城門在顧默面前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片黑暗,是一種近乎凝固的黑色,像是無數個紀元的夜色被壓縮在一起,堆砌在這座城內部。
顧默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他身後的墨淵、虛、風衍、苟富貴、墨焰等人也停下來,看著那片黑暗。
風衍眯著眼,眉心規則之力湧動,試圖看穿那片黑暗。
三息後,他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看不透,我的規則之力探進去,就像泥牛入海。”
墨淵抬手,那團無定之光浮現。
他輕輕一推,無定之光飄入黑暗。
光芒所過之處,黑暗微微退散,露出一小片空間。
但只是一瞬間,黑暗又重新湧上來,吞沒了那團光。
墨淵眉頭微皺。
“我的規則之力,在裡面維持不了多久。”
他看向顧默。
顧默沒有多言,他抬起手,掌心七色光芒浮現。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規則交織在一起,緩緩流轉。
然後他邁步走進黑暗。
七色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光罩,所過之處,黑暗自動退散。
墨淵等人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苟富貴跟在最後,一邊走一邊嘀咕:“這地方真黑,比我刷的那些馬桶還黑……”
“閉嘴!”墨焰瞪他。
一行人踏入城門,走進那片黑暗。
每一步邁出,周圍的黑暗就退散一分。
漸漸地,他們能看到腳下的路了。
是一條筆直的大道,寬闊得能容下十輛馬車並行,路面鋪著黑色紋路的石板。
“這些紋路……”虛蹲下身,仔細端詳,“太純粹了,純粹的殺戮規則。”
風衍點頭:“沒有任何雜念,沒有任何旁騖,就是單純的殺。”
墨淵抬起頭,看向大道盡頭,那裡有一座高臺。
高臺之上,立著一柄劍。
那柄劍太大了,足有百丈高,通體漆黑,劍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劃痕,和城門上的那些劃痕一模一樣。
“前面有一柄鎮城之劍,應該是這座城的核心。”
眾人繼續向前。
越往前走,那股殺意就越清晰。
苟富貴打了個寒顫:“我怎麼感覺渾身發冷?”
墨焰難得沒有懟他,因為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終於,他們來到那座高臺下。
離得近了,那柄劍懸浮在高臺上方三尺處。
劍尖朝下,劍柄朝上,緩緩旋轉。
每旋轉一圈,就會有一道黑色的光芒從劍身上擴散開來,融入周圍的虛空中。
那些黑色的光芒,就是殺戮規則的具現。
而在這柄劍的下方,高臺之上,盤坐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黑色戰甲的人。
它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像,又像一道規則。
顧默看著它,忽然想起帝王詭異留下的那些畫面。
帝王站在城樓上,看著遠方鋪天蓋地的黑暗。
帝王的身後,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黑甲的人。
應該就是他,這座城的將軍。
顧默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他回頭,就看到苟富貴正蹲在路邊,對著一塊石碑研究。
“喂喂喂!你們快來看!這碑上有字!”
眾人走過去。
那是一塊黑色的石碑,高約一丈,寬約五尺,立在路邊。
碑上刻上一個紀元的文字。
顧默看向那些文字,眉心微微跳動。
他能看懂。
因為帝王詭異的規則裡,包含了上一個紀元的文字資訊。
“吾乃殺域之主,鎮守此城三萬載。”
“規則潮汐將至,紀元將終。”
“帝君有令。”
“吾獨坐於此地,以待後來者。”
“後來者,若見此碑,請聽吾一言。”
“規則潮汐,非天災,亦非人禍。”
“此界之外,另有他界。”
碑文到此結束。
“規則潮汐,非天災亦,是非人禍?”
“此界之外,另有他界?”
虛看向顧默:“顧道友,你怎麼看?”
顧默緩緩開口。
“帝王詭異說過,規則潮汐要來了,整個紀元都會被淹沒。”
“他留下傳承,是為了讓後來者能學會他的規則。”
“但如果規則潮汐非天災,亦非人禍,那會是甚麼?”
墨淵點頭。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除非我們能跳出此界規則,才能知道是甚麼原因。”
苟富貴在旁邊撓頭:“你們在說甚麼?甚麼跳出規則?”
墨焰瞪他:“聽不懂就別問!”
苟富貴撇嘴:“不問就不問,我自己研究。”
他又蹲下去,盯著那塊石碑,嘴裡唸唸有詞。
“這個將軍挺慘的嘛,手下全死光了,就剩他一個。”
“獨歸,坐於此地,以待後來者……”
“後來者,若見此碑,請聽吾一言……”
他念著念著,忽然一愣。
“等等。”
他抬起頭,看向高臺上那個盤坐的黑甲身影。
“那個將軍,坐在這裡等後來者。”
“現在後來者來了。”
“他怎麼不動?”
眾人同時看向那個黑甲身影,它依然盤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顧默思索了一會,決定走上高臺看看。
墨淵等人看到顧默的舉動,略微猶豫也跟在後面。
高臺有方圓十丈左右,中央就是那個盤坐的黑甲身影。
離得近了,他們終於看清了它的樣子。
它穿著一身黑色的戰甲,戰甲上佈滿了裂紋和缺口,像是經歷過無數次慘烈的戰鬥。
它的臉被一個黑色的頭盔遮住,只露出兩隻眼睛。
此時兩隻眼睛是閉著,它雙手按在膝蓋上,手掌朝上,像是在修行,又像是在等待。
顧默走到它面前,在距離三丈處停下。
“前輩。”
他開口。
黑甲身影沒有回應。
顧默又叫了一聲。
依然沒有回應。
苟富貴湊過來:“它是不是死了?”
他伸手想去碰。
“別碰!”
墨淵一把拉住他。
但已經晚了。
苟富貴的手,已經碰到了那身黑甲的邊緣。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陡生!
那黑甲身影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
一股龐大到難以形容的殺意,從它身上爆發出來!
那殺意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無差別的擴散。
所過之處,虛空凝固,規則崩碎。
顧默周身七色光芒瞬間亮起,擋在身前。
墨淵三色光芒交織,護住自己和墨焰。
虛和風衍拼命運轉規則之力,勉強擋住那殺意的餘波。
但苟富貴就慘了。
他是最先接觸那個黑甲身影的人,也是最直接承受殺意的人。
那股殺意像一柄無形的利劍,直接刺入他的眉心。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高臺邊緣。
“啊!疼疼疼疼疼!”
他捂著頭打滾,嘴裡罵罵咧咧。
“我就是碰了一下!至於嗎!至於嗎!”
沒人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黑甲身影身上。
它緩緩站起身。
動作很慢,像是很久沒有動過,關節都有些生鏽了。
站起身後,它的身形完全展露在眾人面前。
足有一丈多高,站在高臺上,像一座黑色的鐵塔。
它低頭,看向眼前這些人。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但就是那片漆黑裡,蘊含著無盡的殺意。
“後來者,你們來了。”
“帝君呢?”
“帝君他還活著嗎?”
顧默開口:“他還活著,但已經變成了詭異。”
黑甲將軍聽完,沉默了很久。
“詭異……”它喃喃道,“帝君終究還是走到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