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虛空中航行了七天。
七天後,那些模糊的輪廓終於變得清晰。
是一座城。
但與帝王詭異那座城不同,這座城的輪廓更加凌厲,像一柄插在虛空中的利劍。
城牆不是青灰色的石磚,而是暗紅色的,不知道是原本的顏色,還是被甚麼東西浸染過。
城牆上沒有規則紋路,只有密密麻麻的劃痕,縱橫交錯,像是無數場戰鬥留下的印記。
城門緊閉。
門楣上沒有隻有兩個字:殺域。
顧默站在飛舟船頭,目光落在那兩個字上。
墨淵走到他身邊,眉心那道銀色紋路微微閃爍。
“這座城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虛也走過來,眯著眼打量著那座城。
“老夫活了上萬年,見過不少凶地,但像這樣隔著這麼遠就能感覺到殺意的,還是頭一次。”
風衍點頭附和:“那股殺意太純粹了,沒有任何雜念,就是單純的殺。”
苟富貴從船艙裡探出頭:“你們在外面嘀咕甚麼呢?到了沒?我都快悶死了!”
墨焰一把把他拽回去:“老實待著!”
苟富貴掙扎:“哎哎哎,別拽我,讓我看看!萬一又有馬桶呢?”
眾人無語。
顧默收回目光道:“下去看看。”
飛舟緩緩降落,在距離城門百丈處停下。
一行人走下飛舟,踏上那塊漂浮在虛空中的碎片。
離得近了,那股殺意更加清晰。
它不像普通殺意那樣讓人心寒,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就像太陽會發光,河水會流淌,這座城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殺。
墨淵皺眉:“這種規則太極端了。”
虛點頭:“極致的一道規則,殺戮。”
“但凡生靈,靠近就會被殺。”風衍補充,“連規則都會被撕裂。”
苟富貴撓頭:“那我們怎麼進去?總不能站在這兒幹看著吧?”
墨焰白了他一眼:“你著急甚麼?我哥他們正在想辦法。”
苟富貴撇嘴:“你們能想甚麼辦法?硬闖?就憑咱們這幾個,衝進去估計連渣都不剩。”
他這話說得難聽,但卻是事實。
墨淵看向顧默。
顧默沉默了片刻,然抬手一揮。
五十六道光芒落在眾人面前,是顧默的五十六個詭異。
虛眼睛一亮:“小友,你這是……”
“用詭異開路。”顧默看向漂亮女詭異。
“你。”顧默說,“過去。”
漂亮女詭異沒有猶豫,直接向城門飄去。
“她是詭異,不是生靈,那座城的規則未必會攻擊她。”
虛點頭:“有道理。”
“這座城的規則是針對生靈的殺意,詭異本質上已經死了,或許能避開。”
苟富貴在旁邊嘀咕:“那萬一不能呢?那不是白送?”
沒人理他。
眾人盯著那個女詭異的背影,看她一步步飄向城門。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她伸出手,觸碰城門。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陡生!
城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劃痕,突然全部亮起!
一股龐大到難以形容的殺意從城門上傾瀉而下,直接沖刷在女詭異身上。
女詭異的身形猛地一頓。
然後,她開始變化。
那件紅色婚紗袍,從下襬開始,一點一點變成黑色。
她神態從眉眼開始,一點一點變得猙獰,那雙眼睛裡的空洞,轉變為純粹的殺意。
她轉過身,看向顧默等人,然後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道紅色的光芒。
墨淵瞳孔猛地收縮。
“她被同化了!”
虛臉色大變:“怎麼可能?!”
風衍脫口而出:“詭異能被殺死?不對,她沒死,她被變成另一種詭異了?”
那道紅色身影,在城門下站了一息。
然後她飄起來,飄向城門上方,融入那些密密麻麻的劃痕之中。
那些劃痕,又多了一道。
眾人久久無語。
墨淵第一個開口。
“詭異能被殺死,只有傳說中的化物境強者能做到。”
“因為化物境的本質,是改變規則。”
“詭異是一種規則產物,規則不滅下,它們不死不滅,但如果遇到能改變規則的人,就可以從根本上抹殺它們。”
“這是他們的共識。”
“但這座城把她同化了。”
“這比殺死更難。”
“因為殺死只需要破壞,而同化需要改變。”
“改變一個詭異的本質,讓它從變成自己的詭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規則運用了。”
“這是化物境的門檻。”
虛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你是說,這座城的主人,可能是個化物境強者?”
墨淵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了一句話。
“上一個紀元,可能有化物境。”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每個人心裡。
化物境。
那是所有修行者都知道,但極少有人見過的境界。
如果這座城的主人真的是化物境……
那他們來這裡,和送死有甚麼區別?
眾人沉默了。
良久,苟富貴弱弱地開口。
“那個,咱們要不撤吧!”
墨焰難得沒有懟他,只是看著他哥。
墨淵看向顧默。
“顧道友?”墨淵問。
顧默收回目光開口:“他不是化物境。”
眾人一愣。
顧默繼續道:“如果是化物境,剛才那一下,我們都已經死了。”
墨淵若有所思地點頭。
“有道理,化物境強者,一念可改規則,他如果想殺我們,根本不用試探。”
“但他確實觸控到了化物境的門檻。”虛說,“能同化詭異,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規則的範疇。”
顧默想起帝王詭異留下的那些痕跡,帝王站在城樓上,看著遠方鋪天蓋地的黑暗。
帝王選擇變成詭異,守候一個紀元。
帝王說:“我把這個紀元的規則體系刻進這座城,把這座城變成詭異。”
如果帝王是這座虛空的主人,那這座城的將軍,又是甚麼身份?
顧默忽然開口。
“用七色規則試試。”
墨淵一愣:“七色規則?帝王詭異的那個?”
顧默點頭。
他抬起手,掌心七色光芒浮現。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規則交織在一起,緩緩流轉。
然後他邁步,向城門走去。
“顧道友!”虛驚呼。
“小友!”風衍也變了臉色。
顧默一步步走向城門。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他抬起手,按在城門上。
城門上那些劃痕,沒有亮起。
黑色的殺戮規則,沒有出現。
三息後,城門緩緩開啟。
顧默收回手,轉身看向眾人。
“進來吧。”
虛吐了口氣:“這是甚麼情況?”
墨淵眼中光芒閃爍。
“他剛才用了帝王詭異的規則。”
“而這座城沒有攻擊他。”
“這意味著甚麼?”
風衍接話:“意味著這座城認識帝王詭異的規則?”
“他用帝王詭異的規則,就相當於拿了通行證。”
虛喃喃道:“上一個紀元,到底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