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十九個人站成一排,臉上的喜悅幾乎要溢位來。
六級文明。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抱上六級文明的大腿。
那個自稱星辰的年輕人,在場的人都叫他殿下。
他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這十九人。
“既然入了我星辰文明,就要守我的規矩。”他說,“第一,絕對服從。第二,不得背叛。第三……”
說完規矩後,他目光落在大殿外的那些規則紋路上。
“這座城,從現在開始,一半是我們的,你們要做的,就是替我管理好這一半。”
炎烈連忙躬身:“謹遵殿下之命!”
其他人也紛紛應是。
殿下點點頭,轉身看向那十二個白髮老者。
“傳令下去,願意加入我們的,都收進來,不願意不加入者,限三日內離開古城範圍。”
年輕人說完,眾人紛紛響應。
羽族的白衣女子帶著族人,第一個走上前,表示願意加入。
鐵血的正規軍,列隊整齊地加入。
天樂的樂師們,收起樂器,躬身行禮。
那些散修、商隊、拾荒者,更是爭先恐後地湧上前,生怕晚了一步就沒機會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加入了。
大殿外的一角,顧默負手而立,靜靜看著這一切。
虛和風衍站在他身邊,臉色不太好看。
墨淵帶著墨焰,以及十一位隨從站在稍遠的地方,沒有上前。
虛沉默了片刻,看向顧默。
“小友,你怎麼看?”
顧默淡淡道:“走。”
虛一愣:“走?”
“離開這座城。”
顧默說完,轉身向城門走去。
虛和風衍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墨淵帶著墨焰也跟上。
苟富貴看到他們都走了,趕緊爬起來追上去。
“哎!你們等等我!”
顧默一行人從城門中走出。
身後,城門緩緩關閉。
苟富貴回頭看了一眼,長嘆一口氣。
“唉,好不容易找到個刷馬桶的工作,就這麼丟了。”
墨焰翻了個白眼:“你捨不得那個馬桶?”
“當然捨不得!”苟富貴理直氣壯,“那可是三千六百間馬桶!每一間上面的紋路都不一樣!我才研究了一半!剩下一半怎麼辦?”
墨焰無語了。
她發現跟這個人說話,自己的智商也在下降。
虛看向顧默:“小友,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顧默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墨淵。
墨淵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周圍的虛空。
那些漂浮的碎片,那些瀰漫的霧氣,那些若隱若現的規則波動。
“這片虛空,是上一個紀元的殘留,不可能只有這一座城。”
虛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繼續探索。”
“這片虛空這麼大,肯定還有別的地方。”
“那些地方,或許也有傳承。”
虛聽完,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看向顧默,顧默微微點頭。
他又看向風衍,風衍也點了點頭。
苟富貴在旁邊舉手:“我同意!我舉雙手同意!”
墨焰翻了個白眼:“你同意甚麼?”
“同意繼續探索啊!”苟富貴理直氣壯,“萬一找到個廁所更多的遺蹟呢?”
墨焰:!!!
她決定不再跟這個人說話了。
墨淵笑了笑,抬手一揮。
一艘長約百丈的飛舟從虛空中浮現,拖曳出一道淡藍色的光尾。
“這是我的飛舟,天啟號。”他說,“幾位若不嫌棄,上來一敘?”
虛捋了捋鬍鬚,笑道:“那就叨擾了。”
一行人登上飛舟。
船艙內,佈置得典雅舒適。
正中一張長案,擺著茶具和點心。
四周是幾排座椅,椅背上刻著精緻的紋路。
墨淵招呼眾人落座,親自泡了茶。
茶香嫋嫋,驅散了虛空的寒意。
虛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讚道:“好茶。”
風衍也點頭:“天啟文明的茶,果然名不虛傳。”
墨淵看向顧默,顧默端著茶杯,目光卻看向窗外。
“顧道友在想甚麼?”墨淵問。
顧默收回目光:“在想那座城。”
“哦?”
“這座城的衝突,不會那麼容易結束。”
虛眉頭一挑:“小友的意思是……”
顧默放下茶杯,緩緩道:“帝王詭異,還在召喚。”
墨淵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召喚更多的人?”
顧默點頭。
“這座城的存在,不是偶然。”他說,“帝王詭異守了這麼久,不可能只是為了等這幾百個人。”
“它一定還有後手。”
虛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風衍也陷入沉思。
墨淵看著顧默,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小友說得對。”他說,“那座城的事,確實不會那麼容易結束。”
“六級文明的人雖然強,但他們未必能真正掌控那座城。”
“帝王詭異雖然被分走了一半控制權,但它還活著。”
“只要它還活著,那座城就還在它的掌控之中。”
“它召來的人越多,局勢就越複雜。”
“到時候,說不定真有好戲看。”
苟富貴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你們在說甚麼?甚麼好戲?有吃的嗎?”
墨焰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苟富貴不服氣:“那你說他們在說甚麼?”
墨焰看向墨淵,墨淵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
顧默看向墨淵。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墨淵走到窗邊,指向遠處。
“那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
那些輪廓若隱若現,在霧氣中漂浮。
像是廢墟,又像是建築。
“我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那些東西。”墨淵說,“當時急著去那座城,沒顧上細看。”
“現在正好去看看。”
虛也站起身,走到窗邊,眯著眼看向那些輪廓。
“那些,是甚麼?”
“不知道。”墨淵搖頭,“可能是另一個遺蹟,可能是某個文明的殘骸,也可能是另一座城。”
虛的眉頭一挑。
另一座城?
這片虛空,難道不止一座城?
風衍也走過來,目光凝重。
“如果真是另一座城,那這片虛空的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墨淵點頭:“所以,值得去看看。”
他轉身看向眾人。
“幾位意下如何?”
虛捋了捋鬍鬚,笑道:“老夫自然願意。”
風衍也點頭:“同去。”
顧默也點了點頭。
苟富貴在旁邊舉手:“我也去!我也去!”
墨焰翻了個白眼:“你去幹嘛?繼續刷馬桶?”
苟富貴瞪眼:“你怎麼知道那裡沒有馬桶?萬一有呢?”
墨焰:!!!
她決定從現在開始,徹底無視這個人。
飛舟在虛空中航行。
顧默站在窗邊,目光穿過霧氣,落在遠處那些若隱若現的輪廓上。
身後的船艙裡,虛和風衍正在低聲交談,苟富貴纏著墨焰問東問西,墨焰一臉不耐煩地敷衍著。
墨淵走到顧默身邊。
“還放不下那座城的規則嗎?。”
“不。”顧默搖頭,“在想它會變成甚麼樣。”
“應該會亂。”墨淵說道。
“六級文明雖然強,但能壓住一時,壓不住一世。”
“來的人會越來越多,裡面總有不長眼的,總有不服氣的,總有覺得自己能行的。”
“到時候一定會亂。”
顧默點點頭。
“所以,我才選擇離開。”
墨淵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聰明。”
……
與此同時,帝王詭異古城外。
又一艘飛船從虛空中駛出。
船身破舊,傷痕累累,一看就是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的老傢伙。
船首站著一個獨眼大漢,赤著上身,胸口紋著一頭猙獰的巨獸。
四級文明,獸神,但不是之前那批。
是另一批。
獨眼大漢掃了一眼城外那些零零散散的碎片,目光落在城牆上那些規則紋路上。
“這就是那座城?”
他身後一個手下上前,恭敬道:“大人,就是這裡。”
“聽說前兩天星辰的人來了,佔了半座城,還收了一大批人。”
獨眼大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星辰?”
“六級文明瞭不起啊?”
“老子偏不信這個邪。”
他一揮手。“走,進城。”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城門走去。
剛到門口,兩個白髮老者從城內走出,攔住去路。
“站住。”
獨眼大漢停下腳步,上下打量這兩個老者。
“你們是誰?”
“星辰文明,奉殿下之命,鎮守城門。”
“想進城,先登記,領崗位牌,遵守規則。”
獨眼大漢笑了。
“登記?領牌?遵守規則?”
“老子在虛空混了五千年,從來沒人敢讓老子登記。”
他一揮手。“給我滾開。”
兩個白髮老者眉頭微皺,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上前一步,抬手一推。
一股無定之光從掌心湧出,直逼獨眼大漢。
獨眼大漢冷哼一聲,抬手一拳。
轟!
兩股力量碰撞。
白髮老者倒退三步,臉色微變。
獨眼大漢紋絲不動,臉上的笑容更冷了。
“就這?”
“六級文明?也不過如此。”
他邁步上前,直接撞開兩個老者,大步走進城門。
兩個老者臉色鐵青,但沒有再攔。
他們只是對視一眼,然後一個轉身向城內走去,另一個繼續守在門口。
獨眼大漢帶著手下,大搖大擺地走在古城的大道上。
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建築,門窗緊閉,一片死寂。
但仔細看,那些建築的門窗縫隙裡,隱約有人在窺視。
他們看著這個獨眼大漢,眼中神色複雜。
有敬畏,有幸災樂禍,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有好戲看了。”有人小聲說。
獨眼大漢一路走到正殿門口。
殿門大開,裡面站著幾個人。
度玄站在最前面,身後是那十六個手下。
他們現在是星辰的人,負責管理這座城的一半區域。
看到獨眼大漢,度玄眉頭微皺。
“閣下是……”
“我是誰不重要。”獨眼大漢打斷他,“重要的是,這座城,老子要了。”
度玄一愣。
“要了?”
“對,要了。”獨眼大漢咧嘴一笑,“你們那個甚麼殿下,讓他出來,老子跟他談談。”
度玄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開口。
“閣下確定?”
獨眼大漢看著他冷笑。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跟我說話?”
他一揮手。
一道狂暴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直奔度玄面門。
度玄臉色一變,來不及躲閃,只能硬接。
砰!
他倒退五步,一口鮮血噴出。
那十六個手下大驚,紛紛上前,但被獨眼大漢一個眼神瞪住,不敢再動。
獨眼大漢收回手,搖了搖頭。
“太弱了。”
“四級文明的人,就這點本事?”
他邁步走進大殿,大刺刺地坐在那張最中央的椅子上。
“去,叫你們殿下來。”
“老子在這兒等他。”
度玄捂著胸口,臉色慘白。
他盯著那個獨眼大漢,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那個年輕殿下,緩步走進大殿。
他身後跟著那十二個白髮老者。
看到坐在中央椅子上的獨眼大漢,殿下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你叫甚麼?”
獨眼大漢翹著二郎腿,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那個殿下?”
殿下點頭。
獨眼大漢冷笑:“聽說你們六級文明很厲害?”
“今天一見,也就那樣。”
“剛才我打你那個手下,你看到了吧?一招就吐血。”
“你們六級文明的人,不會也這樣吧?”
殿下只是看著獨眼大漢。
“你知道,為甚麼六級文明是六級,而你只是四級嗎?”
獨眼大漢笑容一僵。
殿下繼續道。
“不是因為你們的規則不夠強,不是因為你們的傳承不夠深。”
“而是因為,你們永遠不知道,甚麼叫真正的規則。”
他抬起手。
掌心,那團無定之光浮現。
獨眼大漢盯著那團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感覺到那團光裡,有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力量。
但他很快壓下心中的不安,冷笑一聲。
“裝神弄鬼。”
他一躍而起,一拳轟出。
這一拳,他用盡了全力。
拳風所過之處,虛空崩塌,規則崩碎。
這是他五千年修行的巔峰一擊。
殿下看著他,一動不動。
直到那一拳距離他的臉只有三尺時,他才輕輕吐出一個字。
“定。”
嗡!
那團無定之光瞬間擴散,籠罩整個大殿。
獨眼大漢的拳頭,停在半空中。
距離殿下的臉,只有一尺花園但他再也轟不下去了。
他的身形被定住了,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殿下收回手:“說了你不懂,你偏要試。”
他轉身,看向那十二個白髮老者。
“處理一下。”
然後他邁步走出大殿,消失在門外。
一個白髮老者上前,抬手輕輕一推。
那尊雕像轟然倒地,碎成一地齏粉。
那些跟著獨眼大漢來的手下,一個個嚇得腿都軟了,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白髮老者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
“登記,領牌,幹活。”
“再有鬧事者,同此例。”
手下們連連磕頭,連滾帶爬地跟著另一個老者去登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