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不因為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它身上擴散開來，像水波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過之處，虛空凝固。
那些漂浮的碎片停止了漂移，那些瀰漫的霧氣停止了湧動，那些正在竊竊私語的人
墨焰正站在墨淵身邊，準備問點甚麼，忽然感覺身體一僵。
她動不了了。
連眨眼的動作都做不到了，連心跳都變得極其緩慢，她拼命想調動規則之力，但規則之力像是被凍結了一樣，完全不聽使喚。
她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看到身邊其他人。
羽族那些有光翼的人，此刻像雕塑一樣定在原地。
堡壘文明的巨漢，保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臉上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那一瞬間的驚訝。
獸神文明那些嗜血的傢伙，連眼中的嗜血光芒都被凍住了，像是二十多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青木文明的木心老者，微微側著頭，似乎正在看向帝王詭異的方向，但那目光永遠停在了半路。
還有那些散修、商隊、拾荒者、鐵血的正規軍、天樂的樂師……
幾百號人，全部凝固在原地。
像是一幅靜止的畫。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被定住了。
墨淵站在那裡，周身三色光芒緩緩流轉，眉心那道銀色紋路微微閃爍，他盯著帝王詭異。
他還能動。
但那壓力，讓他每一步都像走在泥沼裡。
那個六級文明的年輕人，依然坐在那張椅子上，端著那杯茶。
他身後那十二個白髮老者，也都安然無恙。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帝王詭異一眼，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
“帝王領域？有點意思。”
在他身後，一個白髮老者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這是帝王領域，以這座城的核心規則為根基，向外延伸，覆蓋了這方虛空。”
“嗯。”年輕人點點頭，“看出來了。”
他沒有動，繼續喝茶。
帝王詭異一步步走向前。
它每走一步，那股無形的壓力就加重一分。
墨淵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如果任由這股壓力繼續增強，連他都會扛不住。
但就在這時，帝王詭異停下了腳步。
然後它開口了。
“招聘大會。”
“古城招聘，長期有效。”
“後勤人員，三百名額。”
“符合條件者，可入城工作。”
“工作表現優異者，可轉為正式員工，獲得古城永久居留權。”
它說完，全場一片死寂。
那些被定住的人雖然不能動，但耳朵還能聽。
聽到這幾句話，所有人都愣住了。
招聘？
三百名額？
獲得永久居留權？
這是甚麼情況？
那個六級文明的年輕人，終於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頭，看向帝王詭異，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招聘大會？”
“一個把自己弄成詭異的失敗者，留下的破城，還想招聘誰？”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長袍上的星辰圖案緩緩流轉。
“過時的規則，過時的傳承，過時的體系。”
“七層規則？那都是上一個紀元的東西了。”
“我們六級文明，早就跳出了這套框架。”
他身後一個白髮老者也開口了，聲音傲慢。
“殿下說得是，這座城的規則體系，在六級文明眼中，就像小孩的玩具。”
“存在、變化、因果、生命、空間、時間、命運？”
“這些只是規則的七個維度而已。”
“真正的規則，是無維度的。”
另一個白髮老者接話：“把自己變成詭異，守著這座破城，等待後來者？”
“可憐。”
“可悲。”
“可笑。”
那十二個白髮老者，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那個年輕人擺擺手，示意他們停下。
他看著帝王詭異。
“你想讓人走你的路？”
“但你的路，是死路。”
“變成詭異，意識消散，最後只剩下一道規則在執行。”
“這就是你的結局。”
“你讓後來者來這裡，是想讓他們也走你的老路？”
他搖了搖頭。
“過時了。”
“真的過時了。”
“我們六級文明，早在幾萬年前就證明了一條真理。”
“規則，是用來駕馭的，不是用來獻祭的。”
他說完，全場又是一片死寂。
帝王詭異站在那裡，空洞的眼睛看著他，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它沒有反駁。
因為它只是一道規則。
一道由上一個紀元的帝王親手刻進這座城的規則。
它不會反駁，只會回應。
於是它回應了。
它抬起那隻枯瘦的手，輕輕向前一推。
轟！
無形的壓力，瞬間暴漲百倍。
那個年輕人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身後那十二個白髮老者，同時上前一步。
十二道光芒從他們身上爆發。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種規則。
但仔細看，那些規則又和尋常人修煉的規則完全不同。
或者說，它們的顏色在不斷變化。
紅橙黃綠青藍紫，每一種顏色都存在，但每一種顏色都不是固定的。
它們交融，它們分離，它們重組，它們變幻。
十二道無定之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擋住了帝王詭異的那一擊。
轟！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碰撞，一圈圈漣漪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虛空片片崩塌。
但崩塌的瞬間，又有新的虛空生成。
生滅之間，迴圈往復。
那個年輕人負手而立，看著這場對決，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還行。”他淡淡評價，“這個詭異，確實有兩下子。”
“但也就這樣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掌心，一團光芒浮現，他把這團光向前一推。
嗡！
一聲輕鳴，那團光融入十二位老者的屏障中。
屏障瞬間變了。
一道道無定之光從屏障中射出，直奔帝王詭異。
帝王詭異抬手，同樣射出一道道七色光芒。
兩股光芒在虛空中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會在虛空中開出一個巨大的黑洞。
那些黑洞深處，隱約能看到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無數生靈。
但只是一瞬間，那些景象就消失了，黑洞也消失了。
三息後。
砰！
一聲悶響，帝王詭異倒退三步。
那十二個白髮老者也倒退三步。
平分秋色。
誰也沒贏，誰也沒輸。
那個年輕人的眉頭，終於微微皺了一下。
“能擋住？”他喃喃道，“這座城的規則，比想象的要完整。”
他看向帝王詭異，眼中閃過一絲認真。
“有意思。”
“一個自己把自己搞成詭異的失敗者，留下的規則，居然能擋住我們十三個六級文明的宇宙級。”
“但也只是擋住了而已。”
他抬起手，那團無定之光再次浮現。
十二位老者也同時抬手，十二道無定之光匯聚過來，與他的光芒融合。
十三道光芒，融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沖天而起，然後緩緩落下，籠罩了整個古城。
轟隆隆！
古城劇烈震動。
城牆上那些早已黯淡的規則紋路，一片片亮起，又一片片熄滅。
帝王詭異站在那裡，空洞的眼睛盯著那道光柱。
它抬起手，想要阻止。
但那道光柱太強了，它的七色光芒剛一接觸，就被彈了回來。
砰！
砰！
砰！
連續三次，它都被彈開。
古城震動了整整十息。
十息後，震動停止。
那道光柱消散。
但古城變了。
原本完整統一的規則紋路，此刻被分成了兩半。
東邊的一半，依然閃爍著七色光芒，那是帝王詭異控制的區域。
西邊的一半，卻閃爍著另一種光芒，無定之光，變幻莫測，那是十三位六級文明強者控制的區域。
一半對一半。
那個年輕人收回手，負手而立，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成了。”
他看向帝王詭異，淡淡地說：“現在，這座城，你一半，我一半。”
“公平吧？”
帝王詭異站在那裡，空洞的眼睛看著他。
三息後，它轉身，向城內走去。
看著帝王詭異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內，那個年輕人輕哼一聲。
“走了？”
“算它識相。”
他轉過身，看向那十二個白髮老者。
“做得不錯。”
十二位老者齊齊躬身：“殿下過獎。”
年輕人擺擺手，目光掃過那些還定在原地的幾百號人。
“這些人怎麼辦？”
一個老者上前道：“殿下，依老臣之見，這些人雖然實力低微，但好歹來自各個文明，留著或許有用。”
“有用？”年輕人挑眉，“有甚麼用？”
“探路，幹活。”老者說，“這座城既然有一半在我們手裡，總要有人去管理，去執行。”
“殿下不是一直想研究這座城的規則體系嗎？”
“讓這些人去接觸那些規則，有甚麼發現，再向殿下彙報。”
年輕人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有點道理。”
他揮揮手，籠罩全場的無形壓力，瞬間消失。
幾百號人同時喘出一口長氣，身體一軟，差點摔倒。
但他們顧不得休息，全部齊刷刷看向那個年輕人，眼中滿是敬畏。
年輕人掃了他們一眼，淡淡道：“都聽好了。”
“從現在開始，你們所有人，都是這座城的員工。”
“崗位不限，看你們各自的本事。”
“能幹甚麼，就去幹甚麼。”
“幹得好，有賞。”
幹不好，會是甚麼下場，他沒有說，但是在場的人都明白。
幾百號人，齊聲應是。
墨焰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腿還在發軟。
她看了一眼墨淵，發現她哥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哥……”她小聲說。
墨淵搖搖頭，示意她別說話。
那個年輕人目光掃過，最後落在那些跪在正殿裡的十九個人身上，以及廣場上活動的度玄等人。
“那幾個，是幹甚麼的？”
一個老者看了一眼，答道：“殿下，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之前被困在城裡的探索者，被規則禁錮，跪在那裡。”
“哦？”年輕人來了興趣，“被規則禁錮？”
他邁步走向城門。
那十二位老者緊隨其後。
那幾百號人，也紛紛跟上。
一群人浩浩蕩蕩進入古城，來到正殿門口。
看到這麼多人湧進來，十九個人的表情各異。
炎烈和霜華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緊張。
般若依然閉著眼，像是沒看到這些人。
那個年輕人走到炎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叫甚麼？”
“炎烈。”
年輕人點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禁錮紋路上。
他抬起手，掌心那團無定之光浮現，輕輕一揮，光芒落在炎烈身上。
嗤！
那些禁錮紋路，像冰雪遇到陽光，瞬間消融。
炎烈只覺得渾身一輕，一股久違的力量重新回到體內。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就這麼簡單？
那個年輕人又揮了揮手，其他十八個人身上的禁錮紋路，也全部消融。
炎烈第一個跳起來，激動得渾身發抖。
“自由了！終於自由了！”
霜華也站起來，眼眶微微發紅。
夜影從陰影中走出，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般若睜開眼，看向那個年輕人，目光古井無波。
炎烈深吸一口氣，走到年輕人面前，深深躬身。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
年輕人擺擺手，淡淡道：“不用謝。”
“我不是白救你們的。”
炎烈一愣。
年輕人看著他：“從現在開始，你們十九個，是我的人了。”
“加入我的勢力，為我所用。”
“你們願意嗎？”
炎烈沉默了，在場的十八個人也沉默了。
年輕人也不急，就站在那裡等著。
三息後，炎烈抬起頭。
“請問閣下是……”
“我？”年輕人負手而立，“六級文明，星辰。”
炎烈瞳孔猛地一縮。
六級文明？
星辰？
那不就是傳說中的……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的夜影已經撲通一聲跪下了。
“願意！我願意！”
另一個人也跪下了。
“我也願意！”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不到三息，十八個人全部跪下了。
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六級文明啊！
那可是六級文明！
在他們這些四級文明的人眼裡，六級文明就是傳說，就是神話，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現在，這個神話主動向他們伸出橄欖枝。
傻子才會拒絕！
然後，他也跪下了。
“炎烈，願為閣下效力。”
年輕人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
“都起來吧。”
十九人站起身，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