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焰大小姐,你到底要跟到甚麼時候?”
墨焰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瞪著他:“你不是要研究我嗎?我讓你研究,你又不研究,跑甚麼跑?”
“我那不是研究!”苟富貴跳起來,“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當真了?”
“我當真了。”墨焰冷笑,“來,研究吧,我讓你研究個夠。”
苟富貴:!!!
他後悔了。
那天他嘴賤說了那句“你哥研究我,我研究他妹妹”,本以為是個玩笑,誰知道這位大小姐當真了,第二天一早就堵在他廁所門口,說要讓他“研究個夠”。
然後她就真的跟著他了。
他去刷馬桶,她站在門口看。
他去拿廁紙,她跟在後面。
他去跟度玄他們吹牛,她就在旁邊冷笑。
他去吃飯,好吧,這破城也沒甚麼飯可吃。
總之,整整三天,這位大小姐就像一條尾巴,甩都甩不掉。
“你到底想怎麼樣?”苟富貴崩潰了。
墨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很簡單,你幫我個忙,我就不跟了。”
“甚麼忙?”
“幫我搞一張廁紙。”
苟富貴愣住了。
“你要廁紙幹嘛?你又不用寫檢討。”
“誰說我不用?”墨焰翻了個白眼,“我現在是花匠,天天對著那些破花,那些花上的紋路我看不懂,想研究又不知道怎麼下手,聽說你廁紙上也有紋路,我想對比一下。”
苟富貴眨眨眼,然後笑了。
“這個簡單。”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淡黃色廁紙,遞過去。
“給。”
墨焰接過,仔細端詳。
紙上確實有淡淡的規則紋路,很淺,但確實存在。
她皺眉,“這紋路也太淺了吧?”
“淺就對了。”苟富貴得意洋洋,“深的你拿不動,我也拿不動,這是規則器物,越深越難拿,我花了半年才練到能拿這種淺的。”
墨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把廁紙收好,看向苟富貴。
“行,你幫我了,我就不跟了。”
苟富貴長出一口氣:“謝天謝地……”
話沒說完,墨焰又補了一句:“明天再來。”
苟富貴:???
“明天我研究完了,還有新的問題。”
“你這是賴上我了?”
墨焰理直氣壯:“你不是要研究我嗎?我這是配合你研究。怎麼,不願意?”
“行,你厲害。”他豎起大拇指,“我苟富貴這輩子沒見過你這麼難纏的女人。”
墨焰嫣然一笑:“多謝誇獎。”
兩人正鬥著嘴,忽然同時愣住了。
因為遠處的虛空中,出現了幾道光點。
那光點由遠及近,越來越亮。
第一道光點,是一艘飛船,在虛空中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光尾。
船首有一個巨大的標誌羽毛。
“三級文明,羽族。”墨焰眯起眼,“鳥人。”
苟富貴好奇:“你認識?”
“不認識,但聽說過。”墨焰說,“羽族的人,速度極快,擅長空間規則,在三級文明裡算強的。”
第二道光點,是一座移動堡壘。
那東西太大了,足有千丈方圓,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炮口和防禦陣法。堡壘緩緩移動,每移動一段距離,就會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裂痕。
“四級文明,堡壘。”墨焰的臉色凝重了些。
“這幫人不好惹,走的是防禦路線,規則以‘堅固’為核心,據說他們的堡壘,連宇宙級都很難攻破。”
第三道光點,是一支艦隊。
五艘戰艦,呈雁行陣排列。
每艘戰艦都長約三百丈,船身漆黑,船首刻著一個猙獰的獸頭。
戰艦之間有一道道光鏈相連,形成一個整體。
“四級文明,獸神。”墨焰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幫人更麻煩,他們崇拜獸神,規則以‘獸化’為核心,打起架來不要命。”
第四道光點,是一艘飛舟。
很小,只有十來丈長,通體翠綠,像一片樹葉在虛空中飄蕩。
飛舟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船首站著一個青衣老者,負手而立。
墨焰看到那艘飛舟,臉色終於變了。
“五級文明,青木。”
苟富貴問:“這個很厲害?”
墨焰點頭。
“青木文明,是五級文明裡最古老的之一。他們的規則以‘生命’為核心,據說他們的族人,壽命動輒十萬年,那個青衣老者……”
她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和我哥差不多。”
苟富貴倒吸一口涼氣。
又一個宇宙級?
“還有嗎?”他問。
墨焰盯著虛空,緩緩道:“還有。”
第五道光點,是一團光。
看不清是甚麼,只是一團柔和的光芒,在虛空中緩緩飄移,光芒所過之處,虛空中的灰白霧氣自動退散,像是畏懼甚麼。
墨焰的臉色徹底凝重了。
“這個,我看不透。”
苟富貴也緊張起來:“連你都看不透?”
“嗯。”墨焰說,“要麼是他們隱藏得極好,要麼是他們的文明等級,比我哥還高。”
苟富貴沉默了。
兩人站在那塊虛空碎片上,看著那五道光點越來越近。
很快,第一艘飛船到了。
銀白色的飛船在古城外百丈處停下,船身側方開啟一道艙門,十數道身影飄出。
為首的是一個白衣女子,面容清冷,背後有一對半透明的光翼,輕輕扇動。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人,同樣有光翼,但顏色各異。
羽族。
女子目光掃過古城,最後落在苟富貴和墨焰身上。
“兩位道友。”她微微頷首,聲音清冷,“請問這裡可是那座傳說中的古城?”
墨焰沒說話,苟富貴接話:“對,就是這兒。”
女子點頭:“多謝。”
她沒有多問,帶著族人落到另一塊碎片上,靜靜等待。
第二道,那座移動堡壘到了。
巨大的堡壘緩緩停在虛空,震得周圍的霧氣一陣翻湧,堡壘底部開啟一道門,一個身高近三丈的巨漢走出。
他赤著上身,面板呈灰褐色,肌肉虯結,每一步踏在虛空,都會蕩起一圈漣漪。
堡壘文明。
巨漢目光掃過,看到羽族那些人,輕哼一聲,沒有說話,他又看向苟富貴和墨焰,目光在墨焰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他也沒說話,就站在堡壘門口,雙手抱胸,像一座鐵塔。
第三道,那支艦隊到了。
五艘戰艦在虛空排開,船首的獸頭彷彿活了過來,眼中閃爍著幽光,
戰艦之間,那些光鏈越來越亮,最後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門。
光門中,走出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個精瘦的男子,穿著一身獸皮,裸露的手臂上紋滿了猙獰的獸紋。
他身後跟著二十幾個同樣打扮的人,一個個眼中都帶著嗜血的光芒。
獸神文明。
那精瘦男子一出來,目光就直接落在堡壘文明的巨漢身上。
“喲,石頭人也在。”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齒,“怎麼,你們也對這座城感興趣?”
巨漢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精瘦男子也不在意,又看向羽族那邊。
“鳥人也在?稀客啊。”
羽族那白衣女子眉頭微皺,沒有理他。
精瘦男子哈哈大笑,帶著族人落到另一邊,自顧自地打量著古城。
第四道,那艘翠綠飛舟到了。
飛舟緩緩停下,青衣老者從船首走下,踏在虛空中,他身後跟著五個人,三男兩女,都穿著青色長袍,氣息內斂,看不出深淺。
青木文明。
青衣老者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各自佔據地盤,而是帶著族人落到一個相對偏遠的角落,負手而立,靜靜看著古城。
第五道,那團光也到了。
光芒在虛空散開,露出裡面的真容。
是一行人。
十二個,男女各半,都穿著白色的長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淵。
他站在那裡,目光掃過所有人。
羽族、堡壘、獸神、青木,還有苟富貴和墨焰。
每一個人被他目光掃過,都感覺像是被看透了所有秘密。
墨焰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到了。
那個中年男子身上,沒有任何規則波動。
但正因為沒有,才更可怕。
因為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是普通人,要麼他的境界,已經高到她根本無法感知。
而在這裡,不可能是普通人。
苟富貴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他湊到墨焰耳邊,壓低聲音:“這人甚麼來頭?”
墨焰搖頭:“不知道,但很強。”
那中年男子收回目光,沒有與任何人交流,帶著族人落到另一塊碎片上,閉目養神。
至此,五支探索隊,全部到齊。
羽族,三級文明,十幾人。
堡壘,四級文明,一人為首,堡壘內不知還有多少。
獸神,四級文明,二十餘人。
青木,五級文明,六人。
還有那不知名的一行人,十二人,來歷不明。
城外的虛空,一時陷入詭異的安靜。
墨焰盯著那些人,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符。
這是墨淵留給她的緊急聯絡之物,只要捏碎,墨淵那邊就會感知到,無論他在哪裡,都會第一時間趕來。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用力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虛空中。
苟富貴看到了,問:“你叫你哥?”
墨焰點頭。
“這麼多人來,我怕出事。”
苟富貴難得沒有貧嘴,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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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東側偏殿。
墨淵正與顧默相對而坐。
三天來,兩人聊了無數話題:從定義規則到溯源規則,從七層規則到平衡規律,從規則融合到規則生長。越聊越投機,越聊越深入。
墨淵發現,這個年輕人對規則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高度。
顧默看規則,不是從下往上看,也不是從上往下看,而是從外面看。
就像一個人看一條河流,不是站在岸邊看水流,也不是站在源頭看起點,而是飛到天上,看整條河的流向、分支、交匯、入海。
這種視角,墨淵從未見過。
他隱約覺得,顧默可能已經觸控到了某種他還沒觸及的東西。
正想著,他腰間的另一塊玉符忽然亮了。
墨淵低頭一看,眉頭微皺。
是墨焰的那塊緊急聯絡符。
他站起身。
“怎麼?”顧默問。
墨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城外來了不少人。”
顧默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墨淵繼續道:“不同文明,不同等級,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有衝突?”
“可能。”墨淵說,“文明與文明之間,從來不是和諧的存在,有些是世仇,有些是競爭者,有些只是單純的看不順眼。”
“我雖然不怕他們,但我妹妹在城外。”
顧默點頭。
墨淵抱拳:“多謝這三日的交流,受益匪淺,他日若有機會,再續。”
顧默也站起身,微微點頭。
墨淵轉身,向殿外走去。
城外。
墨淵的身影從霧氣中走出。
墨焰看到他,眼睛一亮,嗖的一下飄過去。
“哥!”
墨淵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五支探索隊。
他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羽族的白衣女子眼睛微微眯起。
堡壘的巨漢身體僵了一下。
獸神的精瘦男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青木的青衣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而那不知名的一行人,為首的中年男子終於睜開了眼,看了墨淵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墨淵走上前淡淡道:“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故意讓自身規則散發出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羽族的白衣女子率先開口:“墨淵道友,久仰。”
她態度恭敬,語氣謙和。
堡壘的巨漢也抱了抱拳,算是打過招呼。
獸神的精瘦男子嘿嘿一笑:“墨淵道友也在這兒?那這座城,我們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他說得輕鬆,但語氣裡的忌憚誰都聽得出來。
青木的青衣老者微微頷首:“老朽青木文明,木心,見過墨淵道友。”
墨淵也點頭回禮:“木心道友客氣。”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不知名的一行人身上。
那為首的中年男子依然閉著眼,沒有任何表示。
墨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甚麼。
他轉身,走到墨焰身邊,低聲道:“怎麼回事?”
墨焰把剛才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墨淵聽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座古城。
“看來這座城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他說。
“那怎麼辦?”墨焰問。
墨淵淡淡道:“先看看。”
這時,城門忽然開了。
所有人同時看向那個方向。
顧默從霧氣中走出。
苟富貴看到後,他嗖的一下飄過去,落在顧默身邊。
“你可算出來了!你看看,來了好多人!羽族、堡壘、獸神、青木,還有一夥不知道甚麼來頭的,我跟你講,那個不知道甚麼來頭的特別厲害,墨焰說她看不透……”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顧默靜靜聽完,然後點了點頭。
苟富貴眨眨眼:“你就‘嗯’一下?”
顧默看著他:“你想讓我說甚麼?”
苟富貴噎了一下,然後湊近幾步,壓低聲音。
“你說這些人怎麼突然都來了?我們在這兒半年多,一個鬼影都沒有,現在一下子來五撥?”
顧默的目光掃過那五支探索隊,最後落在城牆上。
“是它招來的。”
苟富貴一愣:“它?誰?帝王詭異?”
顧默點頭。
“它不知道用甚麼方法,把越來越多的人吸引過來。”
苟富貴瞪大眼睛:“為甚麼?”
“它是在篩選。”
“篩選出真正願意理解它的人。”
苟富貴聽完,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問了一個很苟富貴的問題。
“那它圖啥?”
“不知道!”顧默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