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顧默和墨淵相對而坐。
一個周身七色光芒流轉,一個三色規則交織。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
從定義規則聊到溯源規則,從七層規則聊到平衡規律,從規則融合聊到規則生長。
越聊越深入,越聊越投機。
完全忘記了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苟富貴站在那裡,看看顧默,看看墨淵,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那個……”他試探著開口。
沒人理他。
“我說……”
還是沒人理他。
“喂!”
顧默和墨淵同時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同時轉回去,繼續聊。
苟富貴:……
他感覺自己的存在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行。”他深吸一口氣,“你們聊,我走。”
轉身,向殿外飄去。
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衝兩人揮了揮手。
“兩位慢慢聊,我先下班了!明天還得早起刷馬桶呢!”
說完,他消失在門外。
迴廊裡,苟富貴一邊飄一邊嘀咕。
“甚麼人啊,我帶他來見你,你們倆倒聊上了,把我晾一邊,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吃飽了罵廚子……”
他越嘀咕越來氣。
“還有那個墨淵,甚麼人啊,跟我待了半天說要研究我,結果見了顧默就把我忘了?研究我呢?研究到哪兒去了?”
“行,你們行,你們牛,你們聊,我走,我刷馬桶去!”
他罵罵咧咧地飄過迴廊,穿過花園,經過廣場。
度玄他們還蹲在地上畫圈,看到苟富貴飄過,眼睛一亮。
“苟富貴閣下!”
苟富貴腳步一頓,扭頭看向他們。
度玄一臉期待地問:“筆呢?拿到了嗎?”
“沒有。”
度玄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為甚麼?”
“因為那些筆是規則器物,我拿不動。”苟富貴理直氣壯,“但我已經摸過它們了,它們認識我了,下次去就能拿動了。”
度玄:???
他身後那十六個手下也面面相覷。
摸過就算認識了?
認識就能拿動了?
這是甚麼邏輯?
“那個……”度玄艱難地開口,“苟富貴閣下,您確定?”
苟富貴一揮手:“放心!我苟富貴辦事,靠譜!”
說完,他繼續向城門飄去。
留下度玄等人蹲在原地,滿臉茫然。
“靠譜?”一個手下喃喃道,“他說的靠譜,和我們理解的靠譜,是同一個意思嗎?”
度玄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不知道,但我們現在也只能相信他了。”
城門在望。
苟富貴飄出城門,深吸一口氣。
“呼……還是外面的空氣好,沒有馬桶味兒。”
他剛飄出幾步,忽然看到不遠處聚集著一群人。
十一人,有男有女,或站或坐,圍成一圈,正在爭論著甚麼。
一個火紅勁裝的女子站在中央,雙手叉腰,一臉不耐煩。
“我說了,讓我去種花?種甚麼花?我連仙人掌都能養死!”
旁邊一個隨從小心翼翼地勸:“墨焰大人,這是令牌上寫的,我們也沒辦法啊……”
“沒辦法?你們就沒想想辦法?”墨焰瞪眼,“我哥讓你們想辦法,你們就站在這裡想辦法?”
隨從們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苟富貴飄過去,在他們面前停下。
“喲,新人?”
十一人同時看向他。
墨焰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那若隱若現的七色光芒上停留了一瞬。
“你是誰?”
苟富貴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我?我是這座城的老員工,崗位是廁所清潔專員,負責刷三千六百間廁所,入職半年多,人稱馬桶戰神,刷遍全城無敵手!”
墨焰:???
十一人:???
一陣沉默。
良久,墨焰緩緩開口:“所以,你是刷馬桶的?”
苟富貴點頭:“對!”
“那你找我們有甚麼事?”
苟富貴湊近幾步,壓低聲音,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我看你們是新來的,特意過來傳授點經驗。”
“經驗?”墨焰挑眉,“刷馬桶的經驗?”
“不不不。”苟富貴擺手,“是在這座城生存的經驗。”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滔滔不絕。
“首先,你們要記住,這座城有自己的規則,不能亂來,你們看到那十九個人,就是跪在正殿裡的那些人,他們就是因為亂來,現在還在跪著寫檢討呢。”
“其次,你們的崗位牌上寫甚麼,就去幹甚麼,別挑三揀四,我一開始也嫌棄刷馬桶,但刷著刷著就發現,馬桶上有好東西。”
“好東西?”墨焰來了興趣,“甚麼好東西?”
苟富貴神秘兮兮地說:“規則經文,每一間廁所的馬桶上,都刻著規則經文,我刷一間研究一間,現在七種規則全部入門了。”
墨焰眼睛一亮。
七種規則全部入門?
她盯著苟富貴,眼中閃過一絲審視。
這個人的氣息,災劫級與她一樣。
但他說自己七種規則全部入門?
“真的假的?”她問。
苟富貴一抬手,掌心七色光芒浮現。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雖然每一種都很微弱,但確實是七種都有。
墨焰的眼睛亮了,她扭頭看向身後那十個隨從。
隨從們也是一臉驚訝。
墨焰又看向苟富貴,這次目光裡多了一絲認真。
“你是怎麼做到的?”
苟富貴得意洋洋:“刷馬桶啊!一間一間刷,一個一個研究,刷完三千六百間,自然就入門了。”
墨焰若有所思地點頭。
她正想繼續問,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眉心有銀色紋路的人?那是我哥,墨淵。”
苟富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哥?”
“對。”墨焰點頭,“他比我們先出來,說要去四處看看,你見到他了嗎?”
苟富貴頓時想到了甚麼,然後大笑起來。
墨焰被他笑得心裡發毛:“你笑甚麼?”
苟富貴搓著手,眼睛滴溜溜地轉。
“你哥啊!那個墨淵啊!我認識,剛見過。”
墨焰眼睛一亮:“真的?他在哪兒?”
“在帝宮東側的一座偏殿裡,和另一個人聊天呢。”
墨焰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苟富貴一把拉住她。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我剛傳授了你們經驗,你們不表示表示?”
墨焰回頭看他:“表示甚麼?”
苟富貴搓著手,一臉猥瑣的笑:“那個……你哥剛才一直纏著我,說要研究我。我這個人吧,最討厭被人研究了。所以我就想啊……”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
“他研究我,我研究他妹妹,不過分吧?”
墨焰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色開始變黑。
然後她身後那十個隨從的臉色也開始變黑。
“你說甚麼?”墨焰的聲音冷了下來。
苟富貴渾然不覺,繼續嘚瑟。
“放心,我不會像你哥那麼過分,我就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你種花我看著,你吃飯我看著,你睡覺我也……”
話沒說完,一道火焰直接向他臉上招呼過來。
苟富貴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一跳。
火焰擦著他的鼻尖飛過,在他身後的虛空中炸開,化作漫天火星。
“你幹嘛?”他瞪大眼睛。
墨焰周身火焰升騰,眼中殺意凜然。
“敢調戲我?找死!”
她一揮手,十道身影同時動了。
十個隨從,十個災劫級,瞬間將苟富貴圍在中間。
“小子,你活膩了?”一個隨從冷聲道。
苟富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變成了淡定。
“就這?”他雙手叉腰,“十個災劫級,就想教訓我?”
那隨從冷笑:“你一個災劫級,也敢這麼狂?”
苟富貴咧嘴一笑,七色光芒浮現。
“機率法則:你們攻擊我的時候,有50%的機率打到自己人。”
十個隨從同時一愣。
50%的機率打到自己人?
這是甚麼法則?
但沒等他們想明白,最前面那個隨從已經出手了。
一道金光從他掌心射出,直奔苟富貴面門。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道金光飛到一半,忽然拐了個彎,直接射向他旁邊那個同伴。
“哎喲!”
那個同伴猝不及防,被金光射中肩膀,整個人倒飛出去。
“你幹嘛打我?”
“我沒打你!是那小子搞的鬼!”
另一個隨從不信邪,直接衝上去,一拳轟向苟富貴。
拳頭剛到半路,忽然一偏,砸在他身後那個同伴的胸口。
“噗!”
那個同伴一口老血噴出來,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
“我不是故意的!”
十個隨從亂成一團。
每次攻擊都會拐彎,每次出手都會打到自己人。
有的人想用法則,結果法則失控,直接轟在自己腳下。
有的人想近身肉搏,結果拳頭打偏,砸在同伴臉上。
有的人想從背後偷襲,結果腳下一滑,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墨焰站在外圍,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甚麼打法?
苟富貴站在中央,雙手叉腰,得意洋洋。
“怎麼樣?服不服?”
一個隨從怒吼:“有本事別用這些歪門邪道,堂堂正正打一場!”
苟富貴斜了他一眼:“堂堂正正?我一個災劫級,跟你們十個災劫級,你當我傻?”
那隨從語塞。
另一個隨從咬牙:“我們上!一起上!看他怎麼躲!”
十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十道攻擊,從四面八方轟向苟富貴。
苟富貴不慌不忙,抬手一揮。
“機率法則:十道攻擊同時命中目標的機率,無限接近於零。”
話音剛落,十道攻擊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轟!
巨大的爆炸聲中,十個隨從同時被震飛出去,摔了一地。
苟富貴拍拍手,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嘛。”
墨焰站在那裡,臉色鐵青。
她盯著苟富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個人,明明只有災劫級,卻能以一敵十,讓十個同境界的人束手無策?
這是甚麼詭異的能力?
苟富貴看向她,咧嘴一笑。
“小妹妹,還打嗎?”
墨焰咬牙:“你……”
“我甚麼我?”苟富貴打斷她,“我只是想跟你友好交流一下,你就喊打喊殺的,太暴力了。”
他搖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這樣不行,在這座城裡,要學會和平共處,你看我,跟誰都處得來,顧默是我兄弟,虛大人是我朋友,風衍道友也經常找我聊天……”
墨焰越聽越氣。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你到底想怎麼樣?”
苟富貴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地說:“我想研究你。”
墨焰:……
“你哥研究我,我研究你,公平合理。”苟富貴理直氣壯,“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對,還治其人之妹。”
墨焰氣得渾身發抖。
她活了上萬年,從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
“你……你等著!”她咬牙道,“等我哥來了,讓他收拾你!”
苟富貴一揮手:“你哥?他現在正跟顧默聊得火熱呢,哪有空理你。”
墨焰沉默了。
她雖然剛來,但也看出來了,這座城裡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那個顧默能讓她哥另眼相看,肯定不簡單。
她正想著,身後一個隨從爬起來,滿臉不服。
“墨焰大人,讓我再試試!”
那隨從咬牙道:“我剛才沒準備好,被他鑽了空子,這次我一定……”
“別試了。”墨焰打斷他,“你不是他對手。”
“可是……”
“沒有可是。”墨焰目光落在苟富貴身上,眼神複雜,“這個人,有古怪。”
苟富貴被誇得飄飄然:“當然有古怪,我可是馬桶戰神!”
墨焰壓下想打人的衝動。
“行,你不是想研究我嗎?那就研究吧。”
苟富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墨焰點頭,“但你得回答我幾個問題。”
“甚麼問題?”
“這座城的規則,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十九個人為甚麼跪著?我哥說的那個平衡,又是甚麼?”
苟富貴咧嘴一笑。
“這個嘛……我可以告訴你,但有個條件。”
“甚麼條件?”
“你得讓我跟著你,你種花我看著,你吃飯我看著,你睡覺我……”
話沒說完,一道火焰直接糊過去。
苟富貴直接躲開嘿嘿一笑:“兇巴巴的,難怪讓你種花,種花適合你,可以修身養性……”
墨焰:“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