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富貴罵罵咧咧地刷完一間廁所,起身走向下一間。
墨淵就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我說你有完沒完?”苟富貴回頭瞪他,“我刷馬桶你也跟著,我上廁所你也跟著?我吃飯你也跟著?”
墨淵淡淡道:“你剛才沒吃飯。”
“那是因為我不餓!”
“那你現在餓了?”
苟富貴氣得直翻白眼。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就是個狗皮膏藥,黏上了就撕不下來。
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走,他能怎麼辦?
苟富貴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行,你不是要跟著嗎?那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墨淵眉頭微挑:“誰?”
“我兄弟,顧默。”
他轉身向門外飄去,墨淵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兩人穿過迴廊,走過花園,來到帝宮東側的一座偏殿前。
殿門虛掩,裡面隱約有規則波動傳來。
苟富貴推門而入。
“顧默!我帶個人來見你!”
殿內,顧默盤坐在那根規則之柱前,緩緩睜開眼。
墨淵的目光越過苟富貴,落在他身上。
兩人對視。
那一瞬間,墨淵眉心那道銀色紋路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看到了甚麼?
那個盤坐在柱子前的年輕人,周身沒有任何規則波動,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但當他看向那根柱子時,柱子上的七色紋路就會微微亮起,像是在回應他的注視。
更讓墨淵震驚的是,他的規則之力試圖探知對方的實力時,像是探入了一片虛無。
明明人就在眼前,卻感知不到任何存在感。
這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只是個普通人,毫無修為。
要麼對方的修為遠在他之上,可以完美隱匿氣息。
但一個普通人,能在這種地方待下去?
墨淵瞳孔微縮。
顧默也在看他。
三色規則同修,宇宙級巔峰,規則掌控已經達到了相當精深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這人眉心那道銀色紋路,不是普通的規則印記。
那是本源規則的氣息。
一種可以讓他感知到更高維度規則的本源。
顧默緩緩站起身。
苟富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撓撓頭。
“那個你們倆認識?”
沒人理他。
墨淵率先開口。
“顧默?”
顧默點頭。
墨淵走到他面前,在距離三丈處停下。
“我叫墨淵,來自五級文明天啟文明。”
顧默點頭。
墨淵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問:“你對規則潮汐怎麼看?”
苟富貴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啥?規則潮汐?那不是每一千年一次的那個嗎?”
但顧默的回答,讓他愣住了。
“兩種規則潮汐,兩種紀元,此消彼長。”
墨淵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你看到了?”
顧默點頭。
墨淵又問:“那第三股力量呢?”
顧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墨淵也不急,就站在那裡等著。
三息後,顧默開口。
“平衡。”
墨淵眉頭微挑:“平衡?”
“黑白之間,有一點光。”顧默說,“維持兩股力量的平衡。”
墨淵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但苟富貴注意到了。
他看到墨淵的眼睛裡,像是突然點燃了兩盞燈。
“我也感知到了。”墨淵說,“但沒看清。”
他頓了頓,又問:“那點光,是甚麼?”
顧默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開口。
“一種規律。”
“甚麼規律?”
“維持平衡的規律。”
墨淵沉默了。
他盯著顧默,眼中那兩盞燈越來越亮。
良久,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我研究規則一萬年,從沒見過有人能用這麼簡單的詞,說出這麼深的道理。”
“我一直在找一種方法,能讓我的三種規則真正融合,而不是簡單的共存。”
“我試過無數種方式,去過無數遺蹟,見過無數強者。”
“但始終找不到答案。”
他看著顧默,眼中光芒流轉。
“但剛才聽你說平衡兩個字,我忽然有一種感覺。”
“甚麼感覺?”苟富貴忍不住問。
墨淵沒有理他,只是看著顧默。
苟富貴站在旁邊,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人。
“七層規則,融入定義。”
墨淵眉頭一挑:“定義?你把自己的道,定義成規則?”
顧默點頭。
墨淵沉思片刻,然後緩緩道:“我的道,是溯源。”
“溯源?”
“追本溯源,探尋規則的源頭。”墨淵說,“每一種規則,都有它的本源。找到了本源,就能真正掌控規則,達到化物境。”
顧默若有所思地點頭。
墨淵又道:“但我一直找不到讓三種規則融合的方法,它們各有各的本源,各有各的執行軌跡,強行融合只會互相排斥。”
“直到剛才聽你說平衡。”
他看著顧默,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平衡,不是讓它們變成一樣的東西,而是讓它們在各自的位置上,互不干擾,互相成就。”
“就像你剛才說的那點光,在黑白之間維持平衡。”
“它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但它讓黑白共存。”
墨淵越說越興奮,周身三色光芒開始劇烈波動。
“如果我能找到這樣一個平衡點,放在我的三種規則之間……”
他沒說完,但顧默已經明白了。
顧默點了點頭。
“你的想法,可行。”
墨淵眼睛一亮:“你也這麼覺得?”
顧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
掌心,七色光芒浮現。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緩緩流轉。
但它們不是簡單的共存。
它們之間,有一種微妙的平衡。
每一種光芒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互不侵犯,卻又互相呼應。
墨淵盯著那七色光芒,眼中異彩連連。
“你是怎麼做到的?”
顧默說:“讓它自己長。”
墨淵一愣:“自己長?”
顧默點頭。
“規則融合,不是強行捏合,而是讓它們在自己的軌道上執行,找到那個平衡點。”
“就像兩條河流交匯,你堵不住它們,也攔不住它們。”
“你能做的,只是挖一條渠,讓它們自己流過去。”
墨淵點頭。“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走到顧默面前,盤腿坐下。
“你先說。”
顧默沒有推辭。
“定義規則,是我自己的道。”他緩緩開口,“以己之念,定義萬物。”
“但進入這座城後,我的定義規則被壓制得幾乎失效。”
“因為這座城的規則體系,和我的規則不在同一個維度。”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
墨淵問:“甚麼事?”
顧默看著他,淡淡道:“吞噬。”
墨淵眉頭一挑:“吞噬?”
“把那七層規則,全部融入定義規則之中。”
顧默抬手,七色光芒再次浮現。
“存在、變化、因果、生命、空間、時間、命運。”
“七層規則,七條河流,全部融入定義規則之中,成為定義規則的一部分。”
墨淵盯著那七色光芒,眼中光芒流轉。
他看出來了。
那七色光芒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真正的融合。
定義規則就像是主幹,七層規則就像是七條分支,從主幹上生長出來,又反哺主幹。
“你是怎麼做到的?”他問。
顧默說:“讓它自己長。”
墨淵沉默,這話聽起來簡單,但做起來難如登天。
讓規則自己長,意味著要放棄控制。
意味著要相信規則本身有它的生命力。
意味著要放下我的執念,讓規則成為它自己。
墨淵閉上眼睛,細細咀嚼這些話。
良久,他睜開眼。
“我的規則,和你的不一樣。”
他抬手,掌心三色光芒浮現。
銀、金、青,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但仔細看,它們之間確實有細微的排斥。
“溯源規則,是我從天啟文明的傳承中領悟的。”他說,“追本溯源,探尋規則的源頭。”
“銀色代表空間規則,金色代表因果規則,青色代表時間規則。”
“三種規則,三個本源。”
“我一直在找讓它們融合的方法。”
“試過強行壓制,讓它們臣服於我的意志。”
“試過慢慢磨合,讓它們習慣彼此的存在。”
“試過尋找它們之間的共同點,試圖找到一個能連線三者的橋樑。”
“但都不成功。”
他看著顧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直到剛才聽你說平衡。”
“我才意識到,我一直在做錯的事。”
“我試圖讓它們變成一樣的東西,或者至少讓它們臣服於同一個意志。”
“但它們不需要臣服。”
“它們只需要共存。”
顧默聽完,點了點頭。
“你的理解,是對的。”
墨淵眼睛一亮:“真的?”
顧默抬起手。
七色光芒浮現,緩緩流轉,紅橙黃綠青藍紫,七條河流在他掌心各自流淌,互不干擾。
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你是說,融合不等於合一?”
顧默點頭。
“融合,是讓它們在自己的軌道上執行,但互相呼應。”
“合一,是讓它們變成同一個東西。”
“你需要的是前者,不是後者。”
墨淵聽完,沉默了很久。
“我花了一萬年,一直在追求合一。”
“原來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抬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多謝指點。”
顧默搖頭。“不是指點,是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