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院,墨淵繼續向前。
穿過幾道迴廊,經過一座花園,眼前出現一片相對偏僻的區域。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甚麼的味道。
墨淵眉頭微皺,順著那股味道飄來的方向走去。
拐過一道彎,眼前出現一排建築。
建築的門楣上,刻著幾個字:東一百零八間。
墨淵看著那幾個字,正琢磨這是甚麼地方,忽然聽到一陣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刷刷刷……刷刷刷……”
那聲音很有節奏,像是甚麼東西在被反覆摩擦。
墨淵走近幾步,探頭看去。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正蹲在一個隔間裡,手裡拿著一塊抹布,專注地擦拭著一個馬桶。
對,馬桶。
那個馬桶通體白玉雕成,造型古樸典雅,馬桶圈上還鋪著一層柔軟的絨布,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此刻,那個年輕人正用抹布使勁地擦著馬桶內壁,一邊擦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讓你髒!讓你髒!老子擦不死你!”
“擦完這處還有七處,七處擦完還有三間,三間擦完還有明天……”
“命苦啊!堂堂苟富貴,宇宙第一的天才,居然淪落到刷馬桶……”
墨淵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表情有些微妙。
宇宙第一的天才,刷馬桶?
他走進隔間,在那人身後站定。
“苟富貴?”
那人動作一頓,回過頭。
一張普通的臉,一雙小眼睛,此刻正滴溜溜地打量著他。
“新人?”苟富貴問。
墨淵點頭。
苟富貴點點頭,繼續低頭刷馬桶。
墨淵沒走,就站在旁邊看。
看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你在刷馬桶?”
苟富貴頭也不回:“廢話,這不是馬桶是甚麼?你見過這麼豪華的馬桶?比我以前住的狗窩還高階。”
墨淵沉默了一會又問。
“你在這裡刷了多久了?”
“多久?”苟富貴想了想,“半年多了吧。”
“半年多,就一直在刷馬桶?”
“對啊。”
“學到甚麼了?”
苟富貴抬起頭,看向墨淵,然後咧嘴一笑。
“你猜?”
墨淵沒猜。
苟富貴也不在意,繼續低頭刷,一邊刷一邊說:“我跟你講,這馬桶可不是普通的馬桶,這上面有紋路,你看得見不?”
墨淵看向那個馬桶,那些紋路在他眼中清晰可見,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個完整的規則體系。
他點了點頭:“看得見。”
苟富貴眼睛一亮:“你真看得見?那你告訴我,這些紋路是甚麼意思?我研究了半年多,就看懂了前面幾句。”
墨淵眉頭微挑:“你研究這些紋路?”
“對啊。”苟富貴理直氣壯,“我刷一間研究一間,三千六百間廁所,每間馬桶上的紋路都不一樣,我挨個研究,挨個對比,可累死我了。”
墨淵沉默了。
他盯著苟富貴看了三息,然後緩緩開口:“那你研究出甚麼了?”
苟富貴放下抹布,站起身,雙手叉腰,得意洋洋。
“聽好了,紅色的是存在規則,經文是存在即合理,合理即存在,存在的意義,就是存在本身。”
“橙色的是變化規則,經文是萬物皆變,唯變不變,變化的盡頭,是更劇烈的變化。”
“黃色的是因果規則,經文是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因果之外,皆是虛妄。”
“綠色的是,青色的是,藍色的是,紫色的是……”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看向墨淵:“怎麼樣,厲害吧?”
墨淵聽完,沉默了。
這些經文,確實是最基礎的入門規則,每一句都對。
但他震驚的不是這些經文字身,而是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的氣息,只是災劫級初期。
這個人的悟性,從剛才的交流來看,最多算偏下等。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透過刷馬桶,硬生生刷出了七種規則的入門?
墨淵盯著苟富貴,眉心那道銀色紋路微微閃爍。
他的規則之力悄無聲息地探出,滲入苟富貴體內。
三息後,他收回規則之力。
眉頭擰得更緊了。
沒錯,這個人體內確實有七種規則的氣息。
每一種都很微弱,只是入門第一層,但確實是七種都有。
而且那些規則之力和他本身的規則之力共存,沒有衝突,沒有排斥,和諧得像一家人。
這怎麼可能?
墨淵活了上萬年,見過無數天才,自己也堪稱絕世天才,三種規則同修,五級文明同輩中無敵手。
但他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一個明顯腦子不太靈光的人,用半年時間,透過刷馬桶,領悟了七種規則的入門?
墨淵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他盯著苟富貴,眼神越來越古怪。
苟富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後退一步:“你幹嘛這麼看著我?我臉上有花?”
墨淵盯著苟富貴,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這個人的實力,配不上他的領悟。
這個人的腦子,配不上他的機緣。
這個人的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但偏偏,他就是做到了。
為甚麼?
墨淵越想越入神,越入神越盯著苟富貴不放。
苟富貴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又後退一步。
“喂!你到底想幹嘛?我警告你,我可是有後臺的!我兄弟顧默,那可不是一般人!你別亂來啊!”
墨淵站在那裡,盯著苟富貴,眉心那道銀色紋路微微閃爍。
他有個毛病,遇到不合理的事,一定要研究明白。
越不合理,越要研究。
小時候為了一隻三條腿的青蛙,他蹲在池塘邊觀察了整整三個月。
長大了為了一個無法解釋的規則現象,他把自己關在密室閉關了十年。
這個毛病讓他吃了不少苦頭,但也讓他破解了無數難題,達到了今天的高度。
此刻,這個毛病又犯了。
眼前這個苟富貴,就是他見過的最大的不合理。
一個腦袋有問題的人,透過刷馬桶領悟七種規則?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一定有。
他要研究明白。
苟富貴被他盯得頭皮發麻,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幹嘛?你說話啊!別光盯著我看!我又不是美女!”
墨淵終於開口了。
“從現在開始,我跟你待在一起。”
苟富貴愣住了。
“啥?”
墨淵重複了一遍:“我跟你待在一起。”
苟富貴瞪大眼睛:“你跟我待在一起幹嘛?”
墨淵說:“研究你。”
苟富貴:???
“研究我?”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有甚麼好研究的?”
墨淵沒有解釋。
他走到隔間角落,盤腿坐下,閉上眼睛,一副我就待在這兒不走了的架勢。
苟富貴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喂!你甚麼意思?這是我的地盤!我的廁所!你憑甚麼待在這兒?”
墨淵閉著眼,沒理他。
苟富貴急了,衝上去想拉他。
手剛碰到墨淵的肩膀,一股柔和的力量彈回來,把他震退三步。
“哎喲!你動粗?”
墨淵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苟富貴也不再動手,但他嘴上不饒人。
“行,你厲害,你宇宙級,你牛,你愛待就待著,反正這廁所也不是我的,是這座城的!”
他氣呼呼地回到馬桶邊,拿起抹布,繼續刷。
刷刷刷……
刷刷刷……
一邊刷一邊嘀咕:“神經病,蹲廁所裡研究人,甚麼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