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顧默盤坐在一塊虛空漂浮的碎片上,閉目沉思。
他在等。
等虛和風衍出來。
這兩個人活了上萬年,去過無數遺蹟,經歷過無數詭異事件。
他們的經驗,是任何規則都替代不了的財富。
剛才看到的那一幕,黑白潮汐的交織,第三股力量的異動,需要他們的視角來印證。
夕陽一點點下沉,終於,城門開了。
虛和風衍從霧氣中飄出。
兩人今天的狀態明顯不一樣。
沒有那種加班後的疲憊感,反而神采奕奕,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得意。
“顧默小友?”虛看到他,微微一怔,“今天怎麼沒加班?”
風衍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顧默站起身:“有事請教。”
虛和風衍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愉悅。
請教,難得啊!
這幾個月來,顧默一直是獨來獨往,話少得可憐,從不見他請教任何人。
今天居然主動等他們出來請教?
虛輕咳一聲,捋了捋鬍鬚,臉上擺出前輩高人的淡然:“小友但說無妨,老夫雖不才,但活了幾萬年,多少還是有些見識的。”
風衍也微微點頭,負手而立,衣袂飄飄,一派高人風範。
顧默直接開口:“我剛才出城時,看到了一些東西。”
“甚麼東西?”虛問。
“規則潮汐。”
虛眉頭一挑:“規則潮汐?這沒甚麼稀奇,每一千年都會有一次。”
“不是一種。”顧默說,“是兩種。”
虛的眉頭皺了起來。
“兩種?”
“嗯。”顧默指向城的上方,“白色潮汐,從上往下衝刷,是當前紀元的潮汐。”
“黑色潮汐,從城內往外湧,是上一個紀元的潮汐,它們在城的上方交織、碰撞、消融,互相制衡。”
虛風衍的表情也凝固了,兩人同時抬頭,看向城的上方。
灰白色的霧氣瀰漫,甚麼都看不見。
他們凝聚規則之力,試圖穿透霧氣,還是甚麼都看不見。
虛有些不信,又試了一次,依舊一片灰白。
他扭頭看向風衍,風衍也看向他。
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尷尬。
“那個……”虛輕咳一聲,“小友,你確定看到了?”
“確定。”
“兩種潮汐?”
“嗯。”
“黑白交織?”
“對。”
虛沉默了。
他活了幾萬年,去過無數遺蹟,見過無數詭異,但從來沒聽說過規則潮汐還能有兩種顏色同時存在的。
更沒聽說過,有人能直接看到規則潮汐。
這東西,不是隻有爆發時才能看到嗎?
顧默繼續道:“黑色潮汐擋住了白色潮汐,讓這座城成為兩個紀元之間的孤島,所以城裡的規則之柱才能儲存完好,那些規則經文才能被領悟。”
虛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有。”顧默說,“我在城裡感知到一股陌生的力量,不屬於黑色潮汐,也不屬於白色潮汐,它藏在規則紋路深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第三股力量?”虛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你確定不是感知錯了?”
“確定。”
虛和風衍又對視一眼。
顧默看著他們:“兩位前輩見多識廣,可曾遇到過類似的情況?或者聽說過相關的傳說?”
虛的嘴角抽了抽。
這個問題……
他確實見多識廣,去過無數遺蹟,經歷過無數詭異。
但這種黑白潮汐交織,還藏著第三股力量的情況……
他真沒遇到過,連聽都沒聽說過。
但他能直接說不知道嗎?
不能啊!
他是虛!是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是這次行動的發起者!是眾人眼中的前輩高人!
當著後輩的面說不知道,多丟人?
虛的大腦飛速運轉。
一息後,他捋著鬍鬚,緩緩開口:“這個嘛…!老夫倒是想起一些傳說。”
顧默看向他。
風衍也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傳說?甚麼傳說?我怎麼沒聽說過?
虛繼續道:“據說在上古時期,有一些特殊的地方,會成為不同紀元的交匯點,這些地方,往往會出現規則潮汐交織的現象。”
“那第三股力量呢?”顧默問。
虛的鬍鬚抖了抖。
第三股力量……
這玩意兒他沒聽說過啊!
但他面上依然淡然:“第三股力量嘛…!這個可能性就多了。”
“可能是兩個紀元潮汐碰撞產生的異變,也可能是這座城本身的規則在演化,還可能是……”
他頓了頓,腦子裡拼命搜刮詞兒。
“還可能是某種更古老的存在的殘留。”風衍突然接話。
虛眼睛一亮,趕緊點頭:“對對對!風衍道友說得對!更古老的存在的殘留!這個可能性很大!”
顧默看向風衍:“風衍前輩也見過類似的情況?”
風衍負手而立,淡淡道:“略有耳聞。”
顧默點點頭,又問:“那兩位前輩覺得,這股力量可能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
虛和風衍對視一眼。
這次是真的在交換意見,這問題不好答啊!
虛沉吟道:“這個嘛!現在還不好說。需要進一步觀察。”
風衍點頭附和:“對,需要觀察。貿然下結論,容易出錯。”
顧默若有所思地點頭。
虛看他那樣子,心中稍稍鬆了口氣,應付過去了。
但就在這時,顧默忽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虛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
“小友?”他試探著問。
顧默淡淡道:“多謝兩位前輩指點。”
說完,他向遠處飄去。
虛看著那個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剛才那眼神,好像看穿了甚麼。”
“看穿甚麼?”
“不知道。”
“那個!今天的霧氣挺濃的哈。”虛說。
“嗯,挺濃的。”風衍附和。
“不知道明天天氣怎麼樣。”
“應該不錯。”
就在這時,城門又開了。
苟富貴從霧氣中飄出,身上七色光芒閃爍,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喲!虛大人!風衍大人!你們今天也沒加班?”
虛和風衍同時轉頭看向他。
虛心中一動,招招手:“苟富貴,過來。”
苟富貴屁顛屁顛飄過來:“虛大人有何吩咐?”
虛壓低聲音問:“顧默今天是不是又領悟了甚麼新東西?”
苟富貴一愣:“新東西?不知道啊!我今天一直在刷馬桶,沒見到他。”
“那你覺得,他最近有沒有甚麼變化?”
苟富貴想了想:“變化?好像,沒啥變化吧?還是那副死人臉,話少得可憐。不過……”
“不過甚麼?”
“不過他看人的眼神,好像比以前更…更深邃?就是那種,你看他一眼,就覺得他把你從頭到腳都看透了的感覺。”
虛和風衍沉默了。
顧默剛才看他們的眼神,就是那種感覺。
“他知道了。”虛喃喃道。
“知道甚麼?”苟富貴好奇地問。
“這小子……”他喃喃道,“才幾個月,就把我們這些老傢伙甩這麼遠了。”
風衍也嘆了口氣:“我才入門六層,確實不夠看了。”
苟富貴聽得雲裡霧裡:“你們在說甚麼?甚麼甩遠了?甚麼不夠看?”
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沒甚麼。”他拍拍苟富貴的肩膀,“你繼續刷你的馬桶,說不定哪天也能追上。”
苟富貴:???
他剛想問清楚,虛和風衍已經飄遠了。
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城門口,滿臉懵逼。
“甚麼情況?”他撓撓頭,“這兩個老傢伙今天怎麼怪怪的?”
他想了想,沒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四下張望,很快發現了顧默的身影,正盤坐在遠處的一塊碎片上,閉目養神。
苟富貴眼睛一亮,嗖的一下飄過去。
“顧默!顧默!”
顧默睜開眼。
苟富貴落在他面前,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
“顧默,我幫那些人全部都找到紙,寫檢討了!”
顧默點點頭。
苟富貴繼續道:“但是筆呢?沒有筆,光有紙有屁用?總不能讓他們用手指蘸著口水寫吧?”
顧默看著他,淡淡道:“筆在書房。”
苟富貴一愣:“書房?甚麼書房?”
“帝宮東側,有一座藏書殿。”顧默說,“裡面有筆。”
苟富貴眼睛亮了:“真的?你怎麼知道?”
“修東西的時候路過,看到過。”
苟富貴激動得搓手:“那太好了,明天我去拿,拿了筆,他們就能寫檢討了。”
他越算越興奮,眼睛都開始放光。
第二天卯時,城門準時開啟。
苟富貴第一個衝了進去,速度快得像被狗攆。
“筆!筆!筆!”他一邊衝一邊喊,“老子來了!”
罵街葵蹲在他肩膀上,被風吹得葉子亂顫:“你能不能慢點?葵爺的葉子都要被吹掉了!”
“不能!慢了筆就被別人拿走了!”
“這城裡就你一個人找筆,誰會跟你搶?”
“萬一呢?萬一顧默改變主意自己拿了怎麼辦?萬一虛和風衍也想寫檢討怎麼辦?”
罵街葵:……
“你腦子有病。”
“你才有病!”
一人一花鬥著嘴,消失在迴廊深處。
顧默不疾不徐地走在後面。
他沒有去藏書殿。
因為他知道,那裡的筆,苟富貴拿不動。
那些筆和廁紙一樣,都是規則器物。
沒有足夠的規則之力,連碰都碰不了。
但苟富貴需要這個教訓。
只有自己碰了壁,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顧默轉向東側,向那座偏殿走去。
今天,他要再探規則之柱。
因為那股第三力量,就是從柱子深處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