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顧默盤坐在規則之柱前。
距離他修復那道直達命運規則的裂紋,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他每天工作結束後都會來到這裡,加班,參悟,融合。
那些七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轉,紅橙黃綠青藍紫,一層疊一層,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把這些規則當作獨立的體系去學習。
他在做另一件事。
融合。
將上一個紀元的七層規則,融入他自己的定義規則。
這個想法從他領悟第一層規則時就已萌生。
定義規則,是他自己的道。
以己之念,定義萬物。
但這個道在進入古城後,被壓制得幾乎失效。
為甚麼?
因為這座城的規則體系,和他的規則體系不在同一個維度。
就像用漢語去定義梵文寫的經文,定義得再精準,也觸碰不到經文的本質。
所以他要做的,是讓定義規則,長出能夠理解這些規則的觸角。
第一次嘗試,他失敗了。
他的定義規則像一塊石頭,投入七色河流,石頭還是石頭,河流還是河流。
兩者互不侵犯,也互不相融。
顧默不急,他盤坐在那裡,一天,兩天,三天……
他參悟了整整十天。
第十一天,他再次嘗試。
他伸出手,去觸碰紅色的光芒,剎那間紅色光芒湧入他的掌心,沿著經脈向體內蔓延。
定義規則本能地想要排斥這股外來力量。
但顧默壓制住了它。
讓紅色光芒進入體內和定義規則共存。
第一天,紅色光芒和定義規則各自為政,像兩個陌生人共處一室。
第二天,紅色光芒開始試探性地接觸定義規則。
第三天,定義規則開始回應這種接觸。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兩種規則都在相互靠近,相互試探,相互適應。
第十五天,紅色光芒和定義規則終於有了第一次融合。
很微弱,只是一絲紅芒融入了定義規則之中。
但就是那一絲紅芒,讓定義規則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顧默開始能感知到紅色規則層面的存在了。
顧默繼續。
第二十天,紅色規則已經完全融入定義規則。
定義規則的第一層,多了一個紅色的維度。
隨後顧默再次伸手觸碰橙色的河流。
這一次快了很多。
有了紅色規則打底,橙色規則的融入只用了十天。
然後是黃色,用了八天。
綠色,用了六天。
青色,用了五天。
藍色,用了四天。
最後是紫色的命運的規則。
顧默伸手觸碰,紫色的光芒湧入,他看到了無數畫面,無數人的選擇。
每一個選擇,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命運的長河,激起一圈漣漪。
那些漣漪互相交織,互相影響,最終形成了命運的軌跡。
顧默沉浸其中。
他看到炎烈選擇逃跑時的那一刻,命運長河在他身上留下了甚麼樣的痕跡。
他看到霜華選擇跟隨炎烈時,她的命運軌跡如何與炎烈的軌跡交織。
他看到般若選擇離開時,他的命運長河如何劇烈波動。
他還看到度玄選擇進入古城的那一刻,他的命運軌跡如何被這座城捕獲。
一個個選擇,一個個漣漪,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命運之網。
而這張網的中央,站著一個身穿帝袍的身影。
帝王。
它站在城樓上,看著遠方鋪天蓋地的黑暗。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選擇。
它選擇變成詭異。
它選擇把自己的命運,和這座城的命運,和這個紀元的命運,完全繫結在一起。
“帝君,您確定嗎?”一個聲音問。
“確定。”它說。
“可是,變成詭異後,您就不再是您了。”
“我知道。”
“您的意識會消散,您的記憶會模糊,您的自我會淪陷,最後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被詭異規則驅使。”
“我知道。”
“那您為甚麼還要……”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留下這道傳承。”
它轉身,看向身後那些正在逃命的人。
“規則潮汐要來了,整個紀元都會被淹沒,這些人能逃出去多少,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留下一些東西。”
“我把這個紀元的規則體系刻進這座城,把這座城變成詭異。”
“這樣,當規則潮汐退去,下一個紀元的人來到這裡,就能看到這些規則,學習這些規則,傳承這些規則。”
“而我要做的,就是守在這裡,等到那一天。”
那個聲音沉默了。
良久,它又問:“那您知道要等多久嗎?”
“不知道。”
“可能是一個紀元,可能是兩個紀元,可能是永遠。”
“沒關係。”
帝王看著遠方那片鋪天蓋地的黑暗,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選擇是我自己做的,無論等多久,無論變成甚麼樣子,我都認。”
畫面消散,顧默睜開眼。
他掌心紫色的光芒流轉,是命運規則的光芒。
也是帝王留給他的最後一條資訊。
顧默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繼續閉關。
當最後一縷紫芒融入定義規則的那一刻,顧默周身的光芒忽然消失了。
所有的光芒,都收斂進了他的體內。
定義規則,吞噬了七色規則。
此刻的定義規則,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定義規則。
它有了七個維度。
存在、變化、因果、生命、空間、時間、命運。
七個維度,七層規則,全部融入定義規則之中,成為定義規則的一部分。
定義規則可以以存在的方式定義存在,變化的方式定義變化,以因果的方式定義因果。
乃至生命,空間,時間,命運的方式定義。
顧默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定義規則,就這樣一點一點地變化著。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震撼人心的波動。
只是平靜地,緩慢地,無聲無息地變化著。
每一步都很自然,每一步都潤物無聲。
直到六個月後的某一天。
顧默睜開眼。
他的眼中,沒有規則波動,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但仔細看,那面鏡子裡,有七種顏色的光在流淌。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芒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個完整的規則體系。
這是他自己的新規則體系。
定義規則,已經吞噬了上一個紀元的七層規則,把它們全部消化吸收,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而定義本身,也在這七層規則的基礎上,昇華到了一個新的層面。
宇宙級。
顧默站起身,他向外走去。
但就在他走到殿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因為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城裡的規則紋路的深處,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湧動。
那股力量絕對不屬於帝王詭異。
顧默沒有用精神去探查,也沒有用規則去觸碰。
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息,然後繼續邁步,走出偏殿,和往常加班結束時一模一樣。
穿過迴廊,走過花園,經過那座廣場。
度玄他們還在地上畫圈,十七個人冥思苦想。
看到顧默,度玄眼睛一亮,剛要開口,顧默已經從他身邊走過。
度玄愣住,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廣場盡頭,總覺得今天有甚麼不一樣,但說不出哪裡不對。
顧默走向城門。
沿途遇到幾個詭異,穿著灰袍,面無表情地飄過。
它們看了顧默一眼,沒有阻攔,他的崗位牌還在閃爍,顯示他正在下班狀態。
但顧默知道,就算沒有這塊牌子,這座城也困不住他了。
城門在望。
那兩扇巨大的門扉緊閉,灰白色的霧氣從門縫中滲入,帶著上一紀元特有的蒼涼氣息。
顧默直接走向城門。
當他距離城門還有三丈時,門開了。
顧默走出城外。
身後,缺口重新閉合,城門恢復原狀。
城外依然是那片灰白色的虛空,霧氣瀰漫,看不到盡頭。
遠處隱隱約約有一些漂浮的碎片,像是某個古老文明的殘骸。
顧默轉過身,看向那座城。
然後,他的目光凝住了。
在他的視野裡,那座城不再是一座具體的建築,而是兩股力量的交織。
白色。
鋪天蓋地的白色,從城的上方傾瀉而下,像一道無盡頭的瀑布。
規則潮汐,顧默自然認識這個。
他就是因為突破到極域,才避免被規則潮汐同化。
而現在,這白色潮汐正從城的上空沖刷而下,卻被某種力量擋住,無法真正淹沒這座城。
擋住它的,是另一種顏色。
黑色。
黑與白,在城的上方交織、碰撞、消融。
顧默靜靜看著。
而黑色力量他也認識,是上一個紀元的規則潮汐,他在帝王詭異留下的規則中知道的。
顧默的目光在黑與白之間來回移動。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白色,是當前紀元的潮汐。
黑色,是上一個紀元的潮汐。
那再上一個紀元呢?會不會有別的顏色?
或者,反過來想。
也許不是紀元決定了潮汐的顏色。
而是潮汐的顏色,決定了紀元的劃分。
當白色潮汐佔據主導時,就是白色紀元。
當黑色潮汐佔據主導時,就是黑色紀元。
兩種潮汐此消彼長,交替更迭,形成一個永恆的迴圈。
而這座城,就是兩個紀元交替的夾縫。
上一個紀元的潮汐凝固在這裡,擋住了這個紀元的潮汐,讓這座城成為兩個紀元之間的孤島。
所以帝王詭異才能在這裡留下傳承。
所以那些規則之柱才能儲存完好。
所以那些規則經文才能被後來者領悟。
因為這裡,是兩個紀元的交匯處。
顧默收回目光,陷入沉思。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麼剛才他在城裡感知到的那股陌生力量,又是甚麼?
是黑色潮汐的某個節點在異動?
還是白色潮汐正在試圖突破屏障?
或者是別的甚麼。
比如,第三個紀元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