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富貴飄進正殿的時候，那十九個人還整整齊齊跪在那兒。
炎烈跪在最前面，低著頭，霜華跪在他旁邊，髮絲凌亂，曾經清冷如冰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虛靈的光霧比以前更淡了，夜影的臉埋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不動尊者和不動月並肩跪著，兩人都閉著眼，像兩尊雕塑。
般若跪在最中央，依然面無表情，其他人更是慘不忍睹。
整個大殿裡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就在這時，苟富貴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喲！”苟富貴一進門就喊了一嗓子，“都在呢？”
十九個人同時抬起頭，看向門口。
然後，他們看到苟富貴身上，散發著淡淡的七色光芒。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在他周身流轉，光芒雖然微弱，但在這規則被完全壓制的大殿裡，簡直比太陽還要刺眼。
不動月的嘴唇動了動：“你身上那是甚麼？”
苟富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個啊！沒甚麼，就是昨天加了個班，不小心領悟了七種規則而已。”
“不小心”三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炎烈震驚，他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你靠加班，領悟了七種規則？”
“對啊。”苟富貴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你看，紅的是存在規則，橙的是變化規則，黃的是因果規則，綠的是生命規則，青的是空間規則，藍的是時間規則，紫的是命運規則。”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身上對應顏色的光芒，像在給小學生上課。
炎烈看著那七色光芒，整個人都傻了。
他活了四千年，修煉了四千年，才把火焰規則修煉到災劫級巔峰，一條規則，四千年。
而眼前這個傢伙，刷了一個月馬桶，刷出了七條規則？
這他媽是甚麼人間疾苦？
霜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是怎麼做到的？”
苟富貴扭頭看向她，笑容更燦爛了。
“霜華姐姐問得好！”他站起身，雙手叉腰，清了清嗓子，“這個嘛，說來話長……”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刷馬桶，刷到第七間的時候，忽然發現那馬桶上的紋路不對勁。你們知道馬桶上的紋路嗎？就是那種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但仔細看確實有的紋路……”
炎烈：？？？
霜華：？？？
眾人：？？？
他們當然不知道馬桶上的紋路！他們連動都動不了，怎麼可能知道馬桶上的紋路？
但苟富貴不管這些，他繼續講。
“我盯著那紋路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那紋路分七種顏色，紅橙黃綠青藍紫，和顧默說的一模一樣，我就想，這馬桶的規則體系，肯定和那根柱子是同一個體系的……”
他越講越起勁，從馬桶講到紋路，從紋路講到規則，從規則講到經文，從經文講到領悟。
講到激動處，他還手舞足蹈，把那七色光芒舞得虎虎生風。
炎烈等人跪在那兒，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
聽吧，他講的都是馬桶，馬桶上的紋路，馬桶裡的規則，馬桶背後的哲學。
他們堂堂極域強者，跪著聽一個刷馬桶的講馬桶經？
不聽吧，他們的自由好像全靠他了。
炎烈咬了咬牙，擠出一個笑容。
“苟道友真是天賦異稟，在下佩服！佩服至極！”
苟富貴眼睛一亮，看向他。
“炎烈大哥也覺得我厲害？”
“厲害！太厲害了！”炎烈豎起大拇指，用盡全身力氣做出讚賞的表情。
“我活了四千年，從沒見過像苟道友這樣天縱奇才的人物！刷馬桶刷出七種規則，這簡直是…簡直是……”
他卡殼了，因為他實在想不出合適的形容詞。
霜華在旁邊接上：“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對對對！”炎烈如獲至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苟富貴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霜華姐姐也這麼覺得？”
霜華臉上擠出笑容：“當然！苟道友一看就是人中龍鳳，將來必成大器！那些規則潮汐在苟道友年前，簡直……簡直……”
她也卡殼了。
夜影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幽幽的：“簡直不值一提。”
“對對對！”霜華如釋重負，“不值一提！”
苟富貴更高興了。
他轉向虛靈：“虛靈大哥呢？”
虛靈的光霧劇烈波動，發出一連串雜亂無章的波動。
炎烈在旁邊翻譯：“它說你是它見過的最有天賦的人，它願意用全部家產換你一根頭髮。”
苟富貴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真的？那我可得好好留著。”
他又轉向不動尊者。
不動尊者面無表情，但嘴唇動了動：“苟道友功德無量。”
不動月接上：“將來必成宇宙第一。”
苟富貴聽到“宇宙第一”四個字，整個人都飄了。
他轉向那個光頭大漢。
光頭大漢趴在地上，臉貼著地磚，他努力抬起頭，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苟大爺威武！苟大爺霸氣！苟大爺刷馬桶刷出七條規則，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苟富貴滿意地點點頭，最後看向般若。
他睜開眼，看向苟富貴。
那目光古井無波，卻又似乎包含萬物。
苟富貴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訕笑道：“般若大師，您覺得呢？”
般若沉默了一息。
然後緩緩開口。
“你很不錯。”
就四個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能從他嘴裡說出這四個字，已經是對苟富貴最高的認可。
苟富貴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合不攏嘴。
“般若大師都誇我了！”
他在大殿裡轉了好幾圈，把那七色光芒舞得跟霓虹燈似的。
轉了七八圈後，他終於停下來，看向眾人，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他掏出令牌看了看時間，然後收起令牌。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工作了，你們等著，我很快就會有能力幫你們拿到廁紙的！”
說完，他轉身向門口飄去。
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衝眾人揮了揮手。
“放心！我苟富貴辦事，靠譜！”
然後消失在門外。
大殿裡重新陷入死寂。
接下來的日子，苟富貴每天工作結束後，都會準時出現在正殿。
“各位，我來了！”
他推門而入，身上七色光芒閃爍，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朵上。
“今天我又刷了十間廁所！十間！你們知道十間甚麼概念嗎？那就是……反正很多！”
炎烈等人跪在那兒，臉上擠出生硬的笑容。
“苟道友辛苦了！”
“苟道友威武！”
“苟道友天下第一！”
苟富貴笑眯眯地聽著，然後開始講述今天的見聞。
“我今天在東一百零八間發現一個神奇的馬桶！那個馬桶上的紋路，居然是七彩的！你們見過七彩的馬桶嗎？就是那種，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全有的！”
眾人：……
他們當然沒見過七彩的馬桶！他們連動都動不了，怎麼可能見過？
但炎烈還是努力做出感興趣的樣子：“真的嗎？那可太神奇了！”
“對啊！”苟富貴更來勁了，“我研究了半天，發現那個馬桶的規則體系比其他馬桶完整得多！你們說，這是不是說明，那個馬桶是核心馬桶？”
霜華趕緊接上：“苟道友說得有理！一定是核心馬桶！”
“我也這麼覺得！”苟富貴點點頭，“所以我決定，以後重點研究那個馬桶！”
夜影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苟道友果然慧眼如炬！”
不動尊者面無表情，但嘴唇動了動：“慧眼如炬。”
不動月接上：“明察秋毫。”
光頭大漢趴在地上，臉貼著地磚，但依然努力抬頭：“苟大爺的智慧，簡直是宇宙級的！”
苟富貴笑得合不攏嘴。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
第十天，苟富貴來了。
“今天我發現，那個核心馬桶的紋路，居然和顧默說的那根柱子有聯絡！你們說，這是不是說明，整個帝宮的馬桶，都是那個柱子的一部分？”
炎烈：“苟道友說得太對了！”
霜華：“苟道友真是洞若觀火！”
夜影：“慧眼識珠。”
不動尊者：“一針見血。”
不動月：“入木三分。”
光頭大漢：“苟大爺的洞察力，簡直是前無古人！”
第十五天，苟富貴來了。
“今天我試著用那七種規則去刷馬桶，你們猜怎麼著？刷得更快了！而且那些隱藏汙漬，一刷就沒！這說明了甚麼？說明規則是相通的！馬桶規則和柱子規則，其實是同一個體系！”
炎烈：“苟道友悟性驚人！”
霜華：“苟道友天資聰穎！”
夜影：“天賦異稟。”
不動尊者：“出類拔萃。”
不動月：“卓爾不群。”
光頭大漢：“苟大爺的天賦，簡直是宇宙級的！”
第二十天，苟富貴來了。
“今天我差點拿到廁紙了！我伸手去拿，結果又被彈開了！那紙上的規則紋路，比馬桶上的還要複雜！我試了三次，都沒拿起來！”
炎烈：“苟道友不要灰心！”
霜華：“下次一定能成功！”
夜影：“持之以恆。”
不動尊者：“鍥而不捨。”
不動月：“金石可鏤。”
光頭大漢：“苟大爺的毅力，簡直是宇宙級的！”
第二十五天，苟富貴來了。
“今天我試了新的方法！我用那七種規則去包裹那疊紙，你們猜怎麼著？那紙上的紋路，居然開始鬆動了！雖然最後還是沒拿起來，但明顯比上次進步了！”
炎烈：“苟道友進步神速！”
霜華：“苟道友一日千里！”
夜影：“突飛猛進。”
不動尊者：“蒸蒸日上。”
不動月：“日新月異。”
光頭大漢：“苟大爺的進步，簡直是宇宙級的！”
第三十天。
苟富貴又來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空著手。
他的手裡，拿著一張紙。
炎烈看到那張紙，整個人僵住了。
霜華也僵住了。
夜影從陰影中探出半個腦袋，不動了。
虛靈的光霧劇烈波動，差點散開。
不動尊者和不動月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光頭大漢趴在地上，臉貼著地磚，但此刻他猛地抬起頭，那眼神像看到了親媽。
連般若都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古井無波的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炎烈第一個反應過來。
“你真的拿到了？”
他走到炎烈面前，蹲下來，把那張紙舉到他眼前。
“看到了嗎，廁紙。”
炎烈看著那張紙，眼眶突然紅了。
“我拿到了。”苟富貴站起身，環視眾人，“我苟富貴，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