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富貴把那張紙在炎烈眼前晃了晃,然後塞進他手裡。
“拿著。”
炎烈低頭看著手裡的紙,那是一張淡黃色的廁紙,邊緣裁切整齊,紙質柔軟,隱約能看到一些極淡的規則紋路。
他的雙手在顫抖。
“紙……真的是紙……”
他抬起頭,看向苟富貴,眼眶紅得像兔子。
“苟道友!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炎烈的大恩人!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話!”
苟富貴擺擺手:“別別別,上刀山下火海就算了,我膽小,你記得把那一百塊規則結晶結清就行。”
“一定!一定!”炎烈用力點頭。
旁邊的霜華盯著那張紙,眼中的渴望幾乎要溢位來。
夜影從陰影中探出半個腦袋,目光在炎烈手中的紙上停留了一息,然後默默縮回去。
不動尊者和不動月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羨慕,但很快收斂。
般若閉著眼,面無表情,但仔細看,他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整個大殿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情緒。
炎烈的狂喜,其他人的羨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嫉妒。
苟富貴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嘿嘿一笑。
他走到霜華面前,蹲下來。
“霜華姐姐,別急,明天就輪到你了。”
霜華一愣,然後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真的?”
“當然是真的。”苟富貴拍著胸脯,“我苟富貴說話算話,廁紙嘛,一張一張拿,一個一個給,都有份!”
他又轉向夜影的方向。
“夜影大哥,後天到你。”
夜影從陰影中探出半個腦袋,微微點頭。
苟富貴又看向虛靈。
“虛靈大哥,大後天。”
虛靈的光霧劇烈波動,像是激動得快要散開。
苟富貴一個個點名過去,最後走到般若面前。
“般若大師,您排在最後。”
般若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古井無波,但又似乎帶著一絲疑問。
苟富貴訕笑道:“那個……您別誤會,不是我不重視您,實在是您之前跑過一趟,我怕您拿了紙又跑,到時候我擔不起責任。”
般若緩緩閉上眼。
算是預設了。
苟富貴鬆了口氣,轉身掃視眾人,雙手叉腰。
“各位放心!有我苟富貴在,這廁所的廁紙,我一張一張全給你們拿出來!”
“你們就安心跪著,好好反省,等我把紙拿齊了,你們就能寫檢討了!”
炎烈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寫檢討?
他們跪了一個月,就是為了寫檢討?
但很快他就釋然了。
寫檢討就寫檢討吧,總比一直跪著強。
苟富貴又囑咐了幾句,然後轉身向門口飄去。
大殿裡,十九個人各自盤算著,終於有了一絲生氣。
……
帝宮東側。
顧默盤坐在規則之柱前。
他發現,這根柱子的秘密,遠不止七層規則那麼簡單。
當他修復完最後一道裂紋的那一刻,柱子內部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然後,更多的紋路亮了起來。
那些紋路不在柱子表面,而在柱子內部,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像一座立體的迷宮。
顧默的精神觸角探入其中,發現那些紋路分成了九個層次。
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更復雜,更深奧。
入門第一層:存在規則的基礎經文。
入門第二層:存在規則的運轉機理。
入門第三層:存在規則與其他規則的關聯。
小成第四層:變化規則的深層奧秘。
小成第五層:因果規則的互動邏輯。
小成第六層:生命規則的誕生與消亡。
大成第七層:空間規則的摺疊與展開。
大成第八層:時間規則的流速與扭曲。
圓滿第九層:命運規則的預演與選擇。
他花了三天時間,領悟了入門三層。
又花了七天,領悟了小成三層。
然後,他用了十五天,領悟了大成兩層。
現在,他正在向第九層衝刺。
殿內沒有晝夜之分,顧默已經忘了時間。
他沉浸在那無盡的規則海洋中。
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段經文。
每一段經文,都是一條規則。
每一條規則,都是一個世界。
他的精神觸角在那些紋路中穿行,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從一種規則到另一種規則。
那些經文在他腦海中迴盪,化作一道道光芒,融入他的神魂。
他的規則之力在蛻變。
原本只有災劫級巔峰的規則之力,此刻已經開始向更高的層面邁進。
當他的精神觸角觸碰到第九層最後一道紋路時,整個柱子微微一顫。
然後,所有的紋路同時亮起。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沖天光柱,穿透殿頂,直插雲霄。
顧默睜開眼。
他的眼中,七色光芒流轉,深邃如宇宙。
第九層,圓滿。
他站起身,轉身向殿外走去。
……
廣場上。
度玄他們還跪著。
十七個人,保持著各自的姿勢,一動不動。
但和一個月前相比,他們的狀態明顯好了很多。
因為每隔幾天,顧默就會來一次。
每次來,都會嘗試破解他們身上的禁錮。
第一次,顧默在他們面前站了一刻鐘,然後轉身離開。
甚麼都沒發生。
度玄他們只能繼續跪著。
但那次之後,他們發現,身上的禁錮似乎鬆動了那麼一絲絲。
雖然只是一絲絲,但確實是鬆動了。
第二次,顧默又來了。
這次他站了半個時辰,抬手按在度玄身前的虛空中。
度玄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湧入體內,那些禁錮他的規則紋路,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發現自己能眨眼了。
不是之前那種拼命才能微微動一下的眨眼,是正常的眨眼。
度玄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他拼命向顧默眨眼,用眼神表達感謝。
但顧默沒有看他,只是盯著他身上的規則紋路看了片刻,然後轉身離開。
第三次,顧默又來了。
這次他站了一個時辰,雙手按在虛空中,七色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流入度玄他們身上的禁錮紋路。
那些紋路開始變淡。
雖然只是變淡了一點點,但確實是變淡了。
然後,度玄發現自己的嘴能動了。
“謝……謝……”
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這是他一個月來第一次發出聲音。
那兩個字一出口,他身後的十六個手下同時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能說話了!大人能說話了!
他們拼命張嘴,想跟著說話,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過沒關係,大人能說就行!
度玄也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看向顧默,眼中滿是感激。
“閣下……多謝……多謝……”
顧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度玄愣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廣場盡頭,心中五味雜陳。
他活了上萬年,見過無數人,但從沒見過這樣的。
幫人,卻不求回報。
救人,卻不圖感激。
只是默默地做,然後離開。
這樣的人,要麼是聖人,要麼是……
他想不出第二個詞。
第四次,顧默又來了。
這次他站了兩個時辰,七色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成一道道複雜的符文,打入那些禁錮紋路中。
度玄感覺身上的禁錮又鬆了一些。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手腕真的動了。
雖然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但確實動了。
“顧默閣下!”他激動地喊道,“您需要甚麼?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辦到!”
顧默沒有回答,繼續專注於那些符文。
度玄不死心,繼續說:“我有規則結晶!上品規則結晶!一千塊!不,一萬塊!”
顧默沒反應。
“我有規則器物!攻擊類的!防禦類的!輔助類的!您隨便挑!”
顧默還是沒反應。
“我有……我有……”度玄卡殼了,拼命想還有甚麼能拿得出手的。
旁邊一個手下急了,大聲道:“大人!我們文明還有一座規則礦脈!”
度玄眼睛一亮:“對對對!規則礦脈!產上品規則結晶的礦脈!送給您!”
顧默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度玄心中一喜,有戲!
然後顧默低下頭,繼續幹活。
度玄:……
又過了一個時辰,顧默站起身,收起那些符文。
他看了度玄一眼,淡淡道:“不必。”
然後轉身離開。
度玄愣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必?
一萬塊規則結晶,不必?
一座規則礦脈,不必?
那他想要甚麼?
第五次,顧默又來了。
這次他待了三個時辰,那些符文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深奧。
度玄他們身上的禁錮紋路,已經淡了一半。
“顧默閣下!”度玄又開始了,“您想要甚麼儘管說!只要我有,全都給您!”
“對!”旁邊一個手下接話,“顧默閣下您救了我們的命,這點東西算甚麼!”
“就是!”另一個手下附和,“您要是不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顧默沒有理他們,專注於手中的符文。
度玄眼珠一轉,換了個策略。
“顧默閣下,您是不是在研究這些禁錮規則?”
顧默的動作微微一頓。
度玄心中一喜,有門!
“您看,我們被這規則禁錮了一個月,對這規則的感受比誰都深!您有甚麼需要問的,儘管問!我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顧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度玄大喜,趕緊說:“這規則分七層!最外層是存在規則,往裡是變化規則,再往裡是因果規則……”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感受,把這一個月來對那禁錮規則的體悟全倒了出來。
其他手下也紛紛插嘴,補充自己的感受。
顧默聽著,偶爾點頭,偶爾皺眉,偶爾沉思。
一個時辰後,他站起身,繼續凝聚符文。
那些符文比之前更加精準,更加深奧。
度玄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得意。
果然,他們這些“試驗品”還是有用的。
第六次,顧默又來了。
這次他待了四個時辰。
那些符文打入禁錮紋路後,度玄發現自己的手能動了。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他激動得眼眶又紅了。
“顧默閣下!您真是……真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只能拼命抱拳,向顧默行禮。
顧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度玄看著那個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修煉的是甚麼規則?
為甚麼要幫他們?
一個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但都沒有答案。
第七次,顧默又來了。
這次他待了五個時辰。
那些符文打入後,度玄發現自己能站起來了。
“顧默閣下!從今往後,您就是我度玄的再生父母!”
他身後那十六個手下也跟著齊聲道:“再生父母!”
這一次,顧默又來了。
度玄看到他,趕緊迎上去。
“顧默閣下!您來了!”
他臉上堆滿笑容,那笑容之燦爛,堪比春天的陽光。
他身後那十六個手下也紛紛圍過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諂媚的笑。
“顧默閣下辛苦了!”
“顧默閣下喝水嗎?”
“顧默閣下餓不餓?我這裡有乾糧!”
“顧默閣下累不累?我給您捶捶背!”
顧默看著他們,眉頭微皺。
度玄察言觀色,趕緊揮手製止那些手下。
“別吵!別吵!顧默閣下喜歡安靜!”
手下們趕緊閉嘴,但臉上的笑容一個比一個燦爛。
度玄轉向顧默,笑容滿面。
“顧默閣下,您今天來是有甚麼事嗎?有甚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儘管說!”
顧默搖了搖頭。
“只是路過。”
說完,他轉身離開。
度玄愣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
只是路過?
專門跑到廣場來,就為了路過?
他身後那些手下也愣了。
“大人,他這是甚麼意思?”
度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他在觀察我們。”
“觀察我們?”
“對。”度玄點頭,“他想看看,我們恢復自由後,會做甚麼。”
手下們面面相覷。
“那我們該做甚麼?”
度玄想了想,然後說:“甚麼都不做。”
“甚麼都不做?”
“對。”度玄看向顧默消失的方向,“在他面前,我們做甚麼都是錯的,不如不做。”
手下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度玄收回目光,長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