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時,天還沒亮。
苟富貴蹲在城門口,眼巴巴地望著那兩扇緊閉的巨門。
罵街葵蹲在他肩膀上,困得直打蔫:“你這麼早來有甚麼用?門又沒開。”
“你不懂。”苟富貴目不轉睛地盯著城門,“第一個進去,就能多幹一間,多幹一間,就能早達標,早達標,就能加班!”
“然後呢?”
“然後我也能學七種規則!”
罵街葵翻了個白眼:“就你?刷馬桶刷出七種規則?馬桶規則?屎規則?尿規則?”
“你別瞧不起人!”苟富貴瞪眼,“馬桶怎麼了?馬桶也是器物!馬桶上也有紋路!我今天刷的時候仔細看,說不定就能看出點名堂!”
罵街葵懶得理他。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破空聲。
苟富貴回頭一看,虛和風衍也來了。
兩人飄然而至,衣袂飄飄,仙風道骨,一派高人風範。
但仔細看,虛的眼角似乎比昨天多了兩條細紋,風衍的髮絲也比昨天凌亂了幾分。
“虛大人,風衍大人,你們也這麼早?”苟富貴打招呼。
虛微微頷首,臉上保持淡然:“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風衍點頭附和:“晨光正好,適合工作。”
兩人表面雲淡風輕,但目光卻不約而同地瞥向城門,那眼神裡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苟富貴看在眼裡,嘿嘿一笑,也不點破。
又過了一會兒,墟化子帶著青禾也來了。
墟化子倒是精神矍鑠,但捋鬍鬚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三分。
很快卯時剛到,城門準時開啟。
苟富貴第一個衝了進去,那速度快得像被狗攆。
虛和風衍緊隨其後,兩人表面從容,但腳下的速度一點都不慢。
墟化子拉著青禾也快步跟上。
只有顧默,不疾不徐地走在最後。
苟富貴一路狂奔,直奔東三間。
昨天他刷了一間,今天的目標是五間。
不,六間!他要超額完成!他要加班!
推開東三間的門,他深吸一口氣,掏出令牌,注入規則。
“當前任務:清潔東三間至東七間。”
“今日進度:0/5。”
“開始!”
苟富貴衝進第一個隔間,對著那個白玉馬桶就開始幹活。
他凝聚規則之力,雙手按在馬桶邊緣,開始沖刷那些隱藏汙漬。
一處,兩處,三處……
他一邊刷,一邊盯著馬桶上的紋路猛看。
那些紋路確實存在,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仔細看,確實有。
“這是啥規則?”他喃喃自語,“馬桶規則?排洩規則?還是沖水規則?”
罵街葵蹲在門口,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難得沒有嘲諷。
但看了半天,罵街葵忍不住了:“你看懂了?”
“沒有。”
“那你盯著看甚麼?”
“我在感悟!”
“感悟出甚麼了?”
苟富貴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開口:“這個馬桶很白。”
罵街葵:!
“這個馬桶圈很圓。”
罵街葵:!!
“這個沖水的聲音很響。”
罵街葵:!!!
它算是明白了,這貨根本不是在感悟,他就是在發呆!
但苟富貴渾然不覺,他一邊刷一邊唸叨,刷完一處唸叨一處。
“這處汙漬很頑固。”
“這處紋路很模糊。”
“這處角落很隱蔽。”
罵街葵忍無可忍:“你能不能閉嘴好好刷?”
“我在感悟!感悟需要說出來!說出來才能理清思路!”
“你有個屁的思路!”
一人一花鬥著嘴,苟富貴的手卻沒停。
一個時辰後,第一間刷完。
他看了看令牌,進度變成了1/5。
“還有四間!加油!”
他衝向第二間。
第二間刷完,進度2/5。
第三間刷完,進度3/5。
第四間刷完,進度4/5。
第五間……
刷到第五間的時候,苟富貴已經累得快虛脫了。
他的規則之力消耗了大半,雙手都在發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掉。
但看著那快要刷完的馬桶,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快了快了!最後一處!刷完這處,今天就達標了!就可以申請加班了!”
他咬著牙,凝聚最後一絲規則之力,按向那處隱藏汙漬。
汙漬消散。
令牌亮起。
“當前任務:清潔東三間至東七間。”
“今日進度:5/5。”
“任務完成,獎勵工分5點。”
苟富貴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地上。
“完成了,我完成了……”
罵街葵走過來,用葉子拍了拍他的臉:“別高興太早,你不是要加班嗎?申請啊。”
苟富貴精神一振,趕緊掏出令牌,注入規則。
“是否選擇加班?”
他眼睛一亮,剛要選是,令牌上又浮現出一行字:
“加班條件:今日任務需超額完成50%以上方可開啟加班。”
“當前任務完成度100%,未達到150%的加班標準。”
“建議:明日多刷幾間。”
苟富貴:???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行字。
“超額完成50%?五間的150%是七間半?我他媽上哪兒刷半間廁所去?”
罵街葵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哈!讓你內卷!卷出問題了吧?”
苟富貴不信邪,他爬起來,衝出東七間,跑到隔壁的東八間。
東八間的門推不開。
門上浮現出一行字:
“當前任務未分配,無權進入。”
苟富貴又跑到東九間。
同樣推不開。
“無權進入。”
他一連跑了七八間,每一間都寫著無權進入。
最後他絕望地蹲在地上,看著那些緊閉的門,欲哭無淚。
“憑甚麼啊?我想加班還不讓?”
罵街葵幸災樂禍:“因為你的崗位是固定任務,一天五間,刷完就沒事幹了,想加班?沒門!”
“那顧默怎麼就能加班?”
“人家是修理工,任務沒上限!你這刷馬桶的,能一樣嗎?”
苟富貴沉默了。
罵街葵拍拍他的肩:“行了,認命吧,你就是個刷馬桶的命,別想著學七種規則了,能把馬桶刷乾淨就不錯了。”
苟富貴:!!!
另一邊。
帝宮正殿。
虛今天格外認真。
他穿著雜物專員制服,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拭正殿門口的一根柱子。
表面上看,他神態從容,動作優雅,每一抹都恰到分寸,每一擦都帶著韻律感。
但仔細看,他的眼角餘光一直在往柱子上的紋路瞄。
那些紋路他昨天就注意到了,但昨天太忙,沒時間細看。
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特意選了這個活,就是為了研究這些紋路。
他一邊擦,一邊用規則之力悄悄觸碰那些紋路。
紋路微微一亮,然後又暗下去。
虛心中一動。
他再次觸碰,這次用了一點解析的技巧。
紋路亮得更明顯了一些,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規則執行的軌跡。
虛眼睛亮了。
他加快擦拭的速度,同時加大解析的力度。
紋路越來越亮,那些軌跡越來越清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雜物專員,你在幹甚麼?”
虛動作一僵。
他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袍子的詭異飄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虛輕咳一聲,臉上的淡然沒有絲毫變化:“擦拭柱子。”
“擦柱子為甚麼要用規則之力?”
“為了擦得更乾淨。”
詭異盯著他看了三息。
虛面不改色。
三息後,詭異點了點頭:“繼續工作。”
然後飄走了。
虛長出一口氣。
他回頭看向那根柱子,那些紋路已經重新黯淡下去。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繼續。
但這次他學聰明瞭,不再直接用規則之力觸碰,而是把規則之力附在抹布上,藉著擦拭的動作慢慢滲透。
這樣速度慢了很多,但勝在安全。
他一邊擦,一邊感知那些紋路。
那些紋路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每一道都蘊含著多層含義。
但虛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他慢慢地擦,慢慢地感知,慢慢地解析。
半個時辰後,他解析出了第一道紋路。
這道紋路代表的是存在層面的規則,和他修煉的規則完全不同,但仔細推敲,又能找到一些相通之處。
虛心中暗喜。
他繼續擦拭,繼續解析。
一個時辰後,他解析出了第二道。
兩個時辰後,第三道。
三個時辰後……
“雜物專員。”
那個詭異又來了。
虛動作一頓,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
“你擦這根柱子擦了三個時辰。”
虛看了一眼柱子,確實,他擦了三個時辰,才擦了不到一丈的範圍。
而整根柱子,有十丈高。
“這根柱子很髒。”虛淡淡道。
詭異盯著他看了五息。
“繼續工作。”
又飄走了。
虛鬆了口氣,繼續擦拭。
但這次,他的速度明顯快了一些。
因為他發現,越往高處,紋路越複雜,蘊含的規則也越深奧。
他不想浪費時間在低處。
……
與此同時。
帝宮東配殿。
風衍今天也格外認真。
他的崗位是器物養護專員,今天的任務清單上有一項:維護東配殿陣法器物。
東配殿的陣法器物是一個巨大的羅盤,直徑三丈有餘,懸浮在大殿正中央。
風衍看到那個羅盤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他飄到羅盤前,掏出工具,開始維護。
表面上看,他是在檢查羅盤的運轉情況,用工具清理上面的灰塵。
但實際上,他的規則之力已經悄悄地滲入羅盤內部,開始解析那些紋路。
那些紋路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風衍沉浸其中,忘了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器物養護專員。”
風衍動作一頓。
他回過頭,一個詭異飄在他身後。
“你檢查這個羅盤檢查了兩個時辰。”
風衍面不改色:“它的故障比較複雜。”
詭異盯著他看了三息。
“查出甚麼了?”
風衍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開口:“它的第三層紋路有輕微的磨損,第七層紋路有斷裂的跡象,第十二層紋路運轉速度比正常慢了三分。”
詭異又看了他一眼,然後飄走了。
風衍長出一口氣。
他回頭看向那個羅盤,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但很快,他就收斂了情緒,繼續維護。
……
正殿門口。
虛還在擦柱子。
他已經擦到了三丈高的位置,解析出了十幾道紋路。
那些紋路涵蓋的規則層面越來越多,從最基礎的存在規則,到因果規則,再到空間規則,每一道都讓他大開眼界。
但就在這時,他的令牌亮了。
他注入規則,光幕上浮現出一行字:
“今日工作時間結束,請於明日卯時繼續。”
“當前任務進度:未完成。”
“是否選擇加班?”
虛心中狂喜,但面上依然平靜如水。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光幕上又浮現出一行字:“加班已確認。”
“請繼續工作。”
虛收起令牌,繼續擦拭柱子。
但這次,他的速度明顯快了很多,臉上的淡然也維持不住了,嘴角甚至微微翹起。
加班!他終於可以加班了!
東配殿。
風衍的令牌也亮了。
同樣的一行字:“是否選擇加班?”
風衍沒有猶豫,直接選了是。
然後他回頭看向那個羅盤,眼中閃過一絲熾熱。
加班,他要好好研究這個羅盤!
城外。
夕陽西下。
苟富貴蹲在城門口,眼巴巴地望著城門。
墟化子和青禾站在不遠處,兩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墟化子今天燒了一天的火,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令牌上顯示,他的任務進度只有80%,因為有一爐火沒控制好,燒過了頭,需要返工。
但返工需要明天。
因為他的任務也是定額的,一天燒多少柴,控多少火,都有明確指標。
指標沒完成,就不能加班。
青禾更慘,她洗碗的時候打碎了一個盤子。
那個盤子看著普通,但打碎的瞬間,令牌上就浮現出一行字:
“損壞公物,扣除當日全部工分,並需賠償。”
“賠償方式:從工資中扣除,直到扣完為止。”
青禾看著那行字,眼眶都紅了。
墟化子心疼地拍著她的肩:“沒事沒事,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苟富貴蹲在那兒,聽著兩人的對話,更鬱悶了。
他今天超額完成了嗎?
沒有,剛好達標。
能加班嗎?
不能。
他看著緊閉的城門,想到虛和風衍正在裡面加班,想到顧默可能又在修甚麼東西,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