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顧默盤坐在那根柱子前。
殿內沒有燈火,但那些牆壁上的規則紋路,卻在黑暗中緩緩亮起。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點,像夜空中初現的星辰。
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亮。
不到一刻鐘,整座偏殿的牆壁都亮了起來。
那些白天黯淡無光的紋路,此刻全部甦醒,像無數條發光的河流,在牆壁上緩緩流淌。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夢境。
顧默睜開眼。
他看著那些流動的光芒,眼中倒映出七色的光河。
白天他費盡心力才觸控到最外層的紅色光芒,而現在,那些光芒就那樣赤裸裸地呈現在他面前,毫無保留。
不僅是牆壁。
他身前那根柱子,此刻也亮了起來。
那道裂紋在夜色中更加明顯,像一道黑色的傷疤,橫亙在流光溢彩的柱身上。
但顧默的目光,沒有落在裂紋上,七層規則,七種顏色,此刻全部顯現。
紅色在最外層,緩緩流淌,那是存在的規則。
橙色在紅色之下,流速更快,是變化的規則。
黃色在橙色之下,光芒更亮,是因果的規則。
綠色在黃色之下,生機勃勃,是生命的規則。
青色在綠色之下,深邃悠遠,是空間的規則。
藍色在青色之下,幽暗難測,是時間的規則。
紫色在最內層,幾乎靜止不動,那是命運的規則。
七條河,七個層面,共同構成了這根柱子的規則體系。
也是上一個紀元,整個文明的規則體系。
顧默靜靜地看著。
他沒有急著去修復那道裂紋,而是盤坐在那裡,看著那些河流流淌。
一條河,就是一個完整的規則體系。
紅色河流中,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條存在規則,它們相互碰撞、相互融合、相互轉化,構成了一個龐大的存在規則網路。
顧默沉浸其中。
他忘記了自己是在修復柱子,忘記了自己是在加班,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些河流流淌,規則運轉,光芒明滅。
看著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這根柱子,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的器物。
它是一根規則之柱。
是這個紀元的文明,留下的規則傳承。
那些裂紋,也不是甚麼意外損壞。
它們是這個文明,留給後來者的入口。
一道道裂紋,就像一扇扇門,通向不同層面的規則。
而最深處那道直達紫色的裂紋,通向的是命運,是一種生靈願意付出的命運。
此時他有些理解那帝王詭異了,對方在自己變成詭異之前,強行把這套傳承體系刻畫進詭異規則中。
所以那些逃跑的人,並沒有死去,只是留下來反省,因為帝王詭異的最終目的不是殺生,而是傳承。
顧默閉上眼。
他伸出精神觸角,再次觸碰那些光芒。
那些光芒主動湧入他的精神,化作一道道清晰的規則經文。
紅色經文:存在即合理,合理即存在。存在的意義,就是存在本身。
橙色經文:萬物皆變,唯變不變,變化的盡頭,是更劇烈的變化。
黃色經文: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因果之外,皆是虛妄。
綠色經文:生命是一場意外,意外本身,就是生命的意義。
青色經文:空間是摺疊的夢,夢是展開的空間。
藍色經文:時間是流動的錯覺,錯覺是靜止的時間。
紫色經文:命運是一本書,你翻開它的時候,就已經讀完了最後一頁。
七段經文,七條規則。
顧默睜開眼。
他抬起手,凝聚出七色光芒。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流轉,在他掌心緩緩旋轉。
他將手掌按在裂紋上。
七色光芒湧入裂紋,開始從最外層修復。
那些斷裂的紋路,一段接一段重新連線起來。
從最外層開始,一層一層向內。
紅色癒合,橙色癒合,黃色癒合,綠色癒合,青色癒合,藍色癒合。
最後,只剩最內層的紫色。
那道裂紋,也只剩最深處的一小段。
顧默將掌心的紫色光芒送入其中。
紫色光芒湧入,觸碰到那斷裂的命運規則。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畫面。
畫面中,一個身穿帝袍的身影站在一根柱子前。
那根柱子,就是眼前這根。
那個身影,就是那個帝王詭異。
但它還不是詭異,它還活著。
它站在那裡,看著柱子上的裂紋,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命運之柱,終究還是裂了。”它喃喃道。
“帝君,紀元將終,這是註定的事。”旁邊一個聲音說。
帝王搖了搖頭:“選擇吧。”
“選擇?”
“這根柱子,記錄的不是命運,而是選擇。”帝王說,“每一個選擇,都會在柱子上留下一道痕跡,無數個選擇匯聚在一起,就形成了命運。”
它伸手撫摸著那道裂紋。
“我選擇讓這個紀元終結。”帝王說,“因為我想看看,下一個紀元會是甚麼樣子。”
“帝君,這……”
“不用勸我。”帝王抬手製止,“我已經決定了。”
“可是,這道裂紋……”
“這道裂紋,是我留給下一個紀元的禮物。”帝王說,“他們如果能看到這道裂紋,如果他們能順著這道裂紋觸控到最深處的紫色,他們就會明白,命運從來不是註定的。”
它轉身,向殿外走去。
“每一個選擇,都在改變命運。”
“包括我選擇終結這個紀元,也包括下一個紀元的人選擇來修復這根柱子。”
“選擇本身,就是命運。”
畫面消散。
顧默收回手。
他看著眼前這根柱子,那道裂紋,已經徹底癒合。
顧默轉身,走出偏殿。
夜色正濃。
整座帝宮,此刻都亮了起來。
那些白天的建築,此刻全部被規則光芒籠罩,正殿的方向,沖天的金光直插雲霄。
他沿著來時的路,向正殿方向走去。
穿過花園,走過迴廊,來到那座廣場。
廣場上,度玄他們還在。
十七個人,依然跪在那裡,保持著白天的姿勢。
但他們看到顧默時,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度玄拼命地眨眼,拼命地示意,那眼神幾乎在燃燒。
手下們也各顯神通,有的挑眉,有的鼓腮,有的用下巴點地,有的甚至開始扭動身體。
雖然只是微微扭動,但對於完全無法動彈的他們來說,已經是奇蹟。
顧默沒理會他們,向廣場邊緣走去。
度玄的眼神從哀求變成絕望,手下們也一個個像洩了氣的皮球。
但顧默沒有離開廣場,他走到廣場邊緣,在一根石柱前停下。
然後抬手按在上面,七色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流入那些紋路。
紋路開始亮起。
一道接一道,一圈接一圈,像水面上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當最後一道紋路亮起時,整個廣場微微一顫。
然後,度玄發現自己能動了。
他的手,能動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難以置信地握了握拳。
真的能動了。
他抬頭看向顧默,顧默已經正轉身離開。
城門外,顧默從霧氣中緩緩走出來。
苟富貴第一時間發現顧默的身影。
“顧默!”
苟富貴衝上去,圍著顧默轉了三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你沒事吧?一夜沒出來,我以為你被那個帝王詭異抓去當壓寨夫君了!”
“沒事。”顧默淡淡道。
“沒事?”苟富貴瞪大眼睛,“你在裡面待了差不多一夜,發現甚麼動西沒有。”
虛和風衍也飄了過來。
虛的目光在顧默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小友,你身上的氣息有些不一樣了。”
風衍微微點頭。
墟化子捋著鬍鬚,緩步走近。
他繞著顧默走了半圈,忽然停下腳步,眼中精光一閃。
他喃喃道,“老夫沒看錯的話,你身上有七種規則的氣息?”
顧默沒有否認。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七種規則?
要知道,在場眾人雖然都是極域強者,但只精通一種規則。
而顧默,一夜之間,身上出現了七種規則的氣息?
“顧默!”苟富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到底在裡面幹了甚麼?快說快說!是不是找到了甚麼寶藏?”
顧默緩緩開口。
“我修了一根柱子。”
眾人一愣。
“修柱子?”風衍湊過來,“修甚麼柱子?黃金柱?鑽石柱?規則結晶柱?”
“規則之柱。”顧默說。
“顧默小友,能否詳細說說?那根柱子是甚麼樣的?”虛問道。
“七層規則,七種顏色……”
顧默簡單將七種規則道出。
每說一種,眾人的臉色就變一分。
說到最後紫色時,全場已經一片死寂。
良久,墟喃喃道:“存在、變化、因果、生命、空間、時間、命運……這是完整的規則體系啊!上一個紀元的文明,對規則的理解,竟然到了這種程度……”
虛化:“小友,你把這些規則都領悟了?”
顧默搖頭。
“只是理解一些表層的規則,距離真正掌握,融入自己的大道,還差得遠。”
雖然顧默說得謙虛,但還是讓幾人羨慕不已,內心紛紛下決定,明天一定要爭取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