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離開正殿,循著令牌指引的方向走去。
他的第一站是帝宮東側的一座偏殿,令牌上的故障標記顯示那裡有一處裂紋需要修補。
顧默穿過兩道迴廊,經過一座花園,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廣場出現在面前。
廣場呈長方形,足有數百丈見方,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灰色石磚,每一塊磚上都刻著繁複的規則紋路。
廣場正中央,跪著一群人。
是度玄他們。
十七個人,整整齊齊跪在那裡,姿勢各異。
有的低頭,有的仰面,有的側身,有的歪脖,像十七尊風格迥異的雕塑。
但他們的眼睛,全都睜得大大的。
看到顧默從廣場邊緣走過,那十七雙眼睛,同時亮了。
那光芒之熾烈,簡直能點燃虛空。
“唔!唔唔!”度玄的嘴張著,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拼命眨眼,拼命用眼神示意,那表情之豐富,完全不像一個四級文明的領袖。
他身後那十六個手下更誇張。
有的拼命挑眉,有的瘋狂眨眼,有的鼓著腮幫子往外吹氣,有的臉憋得通紅明顯在用力,但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顧默腳步微頓。
就這一頓,那十七個人的反應更激烈了。
度玄的手不能動,但他用盡全力,讓手指微微彎曲,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
旁邊一個手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瘋狂地向顧默示意,目光在顧默和自己之間來回跳躍。
另一個手下更絕,他試著用下巴點地,一下一下,像在磕頭,又像在指甚麼東西。
還有一個手下,他的嘴型明顯在說話,反覆重複著幾個音節,雖然發不出聲,但看嘴型,好像是救命、求你了、幫幫忙之類的。
顧默站在那裡,看著這群無法動彈極域強者們,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度玄急了。
他意識到光靠眼神不夠,光靠微表情也不夠。
他的目光瘋狂地轉動,最後落在自己腰間。
那裡掛著一個儲物袋。
袋口微微敞開,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一些東西。
度玄的目光在儲物袋和顧默之間來回移動,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只要你能幫我們,裡面的東西都給你!
顧默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儲物袋。
袋口敞開的角度,能看到裡面有幾塊規則結晶,還有一些零碎的器物。
度玄見狀,眼睛更亮了。
他拼命眨眼,拼命示意:對對對!就是這個!都給你!全都給你!
旁邊一個手下也跟著起鬨,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隻手環,通體漆黑,隱約有規則波動。
他的意思也很明顯:這個也給你!
另一個手下更誇張,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移動,最後落在腳上。
腳上是一雙靴子。
他拼命眨眼:靴子也給你!全新的!還沒穿幾天!
一時間,十七個人各顯神通。
有的示意儲物袋,有的示意隨身器物,有的示意身上的衣服,有的甚至開始示意頭上的髮簪、腰間的玉佩、脖子上的掛墜。
度玄急了,他瞪了那些手下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們搶甚麼?是我先發現的!
手下們回瞪他:大人,這時候還分甚麼先後?能來人就不錯了!
度玄更急:我是領袖!優先救我!
手下們:我們是手下!人多力量大!
十七個人用眼神激烈交鋒,場面之精彩,堪比一場無聲的宮斗大戲。
顧默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然後,他點了點頭。
度玄的眼睛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手下們也紛紛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點頭了!他點頭了!有救了!
度玄激動得手指都微微顫抖,雖然只是微微顫抖,但對於完全無法動彈的他來說,已經是巨大的突破。
然後,顧默搖了搖頭。
度玄的表情僵住了。
手下們的狂喜也凝固在臉上。
點頭又搖頭?
這是甚麼意思?
是答應幫我們但需要時間,還是想幫但幫不了?
還是有別的條件?
度玄瘋狂地轉動眼珠,試圖從顧默的表情中讀出更多資訊。
但顧默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波瀾。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背影從容淡定。
度玄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睛裡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
他身後那十六個手下,也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來。
點頭,又搖頭。
到底是幾個意思?
顧默的身影消失在廣場盡頭。
廣場上重新陷入死寂。
十七個人跪在那裡,保持著各自的姿勢,一動不動。
但他們的內心,正在瘋狂咆哮。
度玄盯著顧默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緒翻湧。
他點頭,說明他聽懂了我們的意思。
他搖頭,說明他拒絕了我們。
可是,為甚麼拒絕?
是條件不夠?
還是他也沒辦法?
還是他趕著去做別的事,顧不上我們?
一個個念頭在度玄腦海中閃過,但都沒有答案。
他身後那些手下,同樣在瘋狂腦補。
“他點頭又搖頭,是不是在說,他理解我們的處境,但他也無能為力?”
“不對,他點頭應該是答應幫忙,搖頭是表示現在不行,要等一會兒?”
“會不會是他想幫,但他的工作走不開,得先幹完活才能回來?”
“也可能是他覺得條件不夠,想要更多?”
“我看他的樣子,不像貪圖財物的人。”
“那是甚麼?”
“會不會是……他需要我們欠他一個人情?”
“極域強者的人情,可比那些器物值錢多了。”
“有道理!”
“那剛才怎麼沒多示意一下?”
“誰知道他想要甚麼?”
十七個人,十七種猜測。
有的覺得顧默是心有餘力不足,有的覺得顧默是嫌棄條件太差,有的覺得顧默是趕時間來不及,有的覺得顧默根本就沒想幫他們,只是禮貌性點頭而已。
度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四級文明的領袖,是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見過的風浪比這些手下走過的路還多。
不能慌,不能亂,不能自亂陣腳。
他閉上眼睛,開始梳理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顧默從廣場邊緣走過,腳步不快不慢,說明他確實是在工作,有明確的目的地。
他看到我們,腳步微頓,說明他注意到了我們的存在。
他看向我的儲物袋,說明他明白我們的意思。
他點頭,說明他接收到了我們的訊號。
他搖頭,說明他給出了回應。
那麼,這個回應到底是甚麼?
度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但都沒有確鑿的證據。
最後,他睜開眼睛,看向顧默消失的方向。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希望。
只要有人能路過,只要有人能看到他們,就有被救的可能。
今天有顧默,明天說不定有別人。
度玄想到這裡,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跪在那裡,目光重新變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