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顧默幾人各自找地方盤坐調息。
墟化子帶著青禾在不遠處閉目養神，偶爾睜眼看看古城的方向，然後又閉上。
苟富貴蹲在顧默身邊，百無聊賴地數著罵街葵的葉子。
“一片、兩片、三片……這破花到底有多少片葉子？上次數到九十七，這次怎麼又變成八十二了？”
罵街葵瞪他一眼：“你數你自己的頭髮去！”
“我沒有頭髮。”
“那你數腳毛。”
“腳毛怎麼數？”
“用眼睛數！”
一人一花鬥嘴鬥得不亦樂乎。
顧默沒有理會他們，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古城上。
那座城靜靜地矗立在灰霧中，城門緊閉，沒有任何動靜。
但他能感覺到，那股規則層面的壓制力，一直存在。
就像虛說的，他們還在它的規則裡。
不知過了多久。
城門忽然動了。
那兩扇巨大的城門，連同整段城牆，像霧氣一樣緩緩散去，露出其後一條筆直的大道。
大道盡頭，是那座帝宮的正殿。
“卯時到了。”虛站起身，風衍也跟著起身。
墟化子睜開眼，拉著青禾站起來。
苟富貴嗖的一下竄到顧默身邊：“走走走，上班上班！第一天上班可不能遲到！”
幾人沿著大道向帝宮走去。
正殿的門大開著。
殿內燈火通明，此時大殿正中央，跪著一群人。
是般若他們。
十九個人，整整齊齊跪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虛看到他們，只是眼皮抬一下，似乎早有預料。
顧默同樣面無表情的經過。
炎烈跪在最前面，他周身的火焰規則已經完全熄滅，整個人像一隻被霜打過的茄子，蔫得不能再蔫。
霜華跪在他旁邊，髮絲凌亂，臉色蒼白，再沒有之前那種清冷孤傲的氣質。
虛靈，夜影，不動尊者以及般若，全部都跪在最中央。
他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周身的規則紋路已經完全停止流轉。
苟富貴走進大殿看到這情形，倒是來了興趣。
他湊過去，蹲在炎烈面前。
“喲，這不是炎烈大哥嗎？怎麼跪在這兒啊？”
炎烈不說話。
苟富貴又湊到霜華面前。
“霜華姐姐，您這跪姿挺標準的啊，練過？”
霜華也沒有說話。
苟富貴又跑到夜影面前。
“夜影大哥，您這是練隱身呢？怎麼隱了半天還在這兒？”
苟富貴最後跑到般若面前。
“般若大師，您這……”
“夠了。”般若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然是那種古井無波的語調，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無奈？
“想笑就笑吧。”
苟富貴眨眨眼：“笑甚麼？我不笑啊，我就是好奇，你們怎麼跪在這兒？”
般若沉默一會，然後才緩緩開口：“被抓回來的。”
“哦，被抓回來的。”苟富貴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讓我們寫檢討。”
“檢討？”苟富貴眼睛一亮，“寫甚麼檢討？”
“檢討擅自離職、擅離職守、不辭而別、藐視規則……一共十七條罪名。”
苟富貴倒吸一口涼氣：“十七條？這麼多？”
“嗯。”
“那你們寫了沒有？”
般若沒有說話。
苟富貴看向炎烈：“炎烈大哥，你們寫了沒有？”
炎烈低著頭，悶聲道：“沒有。”
“為甚麼？”
“沒有筆。”
苟富貴愣了一下：“沒有筆？”
“也沒有紙。”
苟富貴：？？？
他扭頭看向顧默，顧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苟富貴又看向虛。
虛輕咳一聲，臉上也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苟富貴笑了起來。
炎烈臉色鐵青，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他們被抓回來之後，被要求寫檢討。
但整個大殿裡，沒有筆，也沒有紙。
他們試著用規則之力凝聚紙筆，但規則在這裡完全失效。
他們試著在地上畫，但地面光滑如鏡，根本留不下痕跡。
他們試著用指甲刻，但指甲剛碰到地面，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他們甚至試著用意念寫，但意念剛動，就被那股力量打斷。
最後，他們只能跪在這裡，等著。
等甚麼，他們也不知道。
“那你們怎麼不找他們要筆？”苟富貴問。
炎烈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找誰要？”
苟富貴指了指大殿深處：“找那個帝王啊。”
“它不在。”
“那找誰？”
炎烈沉默了，他也不知道找誰。
他們被抓回來之後，就被命令跪在這裡寫檢討，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個帝王詭異消失了，其他詭異也沒有出現。
就剩下他們十九個人，跪在這空蕩蕩的大殿裡，面對著沒有筆沒有紙，這個荒誕到極點的困境。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苟富貴問。
炎烈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他能怎麼辦？
繼續跪著？跪到天荒地老？
跪到那個帝王詭異良心發現，給他們送筆送紙？
大殿裡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這時，霜華抬起頭，看向虛。
“虛大人，您見多識廣，能不能幫我們想想辦法？”
虛捋著鬍鬚，沉吟片刻。
“辦法嘛！倒也不是沒有。”
眾人眼睛一亮。
“甚麼辦法？”炎烈急道。
虛指了指大殿四周。
“這殿裡雖然沒有紙筆，但你們想想，這座城這麼大，別的地方會不會有？”
眾人一愣。
對啊！
這座城這麼大，帝宮這麼大，怎麼可能連一支筆一張紙都沒有？
只是他們被困在這大殿裡，出不去而已。
但顧默他們可以啊！
炎烈猛地扭頭，看向顧默。
“顧默閣下，您今天是不是要工作？”
顧默看著他，點了點頭。
炎烈的眼睛亮了：“那您工作的時候，能不能幫我們找找紙和筆？隨便哪兒都行，只要能寫字就成！”
霜華也開口。
“顧默閣下，我們可以付出代價。”
夜影，虛靈，不動尊者等人也紛紛開口。
“幫我帶一支筆，也幫我帶一張紙。”
苟富貴在旁邊看著，眼珠子一轉。
“大家都別急，別忘了我是做甚麼工作的。”
“帝宮幾千個廁所，難道連廁紙都沒有，你們放心！有廁紙我會幫你們帶回來。”
“不過嘛！跑腿費得按人頭算，一個人一百塊規則結晶。”
“找到筆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