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保持新。”顧默重複著這句話,“這本身就是一個定義問題。”
玄溟真君殘念的藍光微微閃爍。
“定義問題?”
“對。”顧默說,“新與舊,是對狀態的描述。”
“但如果把新定義為一種屬性,而不是狀態呢?”
玄溟真君殘念沉默了,它在消化顧默的話。
顧默繼續說。
“狀態會隨著時間改變,今天的新,明天就變成了舊。”
“但如果新是一種屬性,就像石頭的堅硬、水的溼潤,那它就不會因為時間而改變。”
“石頭永遠是堅硬的,水永遠是溼潤的。”
“如果我把自己定義成新本身,那無論存在多久,我都是新的。”
石室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兩點微弱的藍光,在黑暗中劇烈閃爍。
良久。
玄溟真君殘念的意念緩緩響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明白了。”
“明白甚麼?”
“明白為甚麼你能在短短几十年間達到極域。”
“明白為甚麼我做不到。”
它的聲音裡,有釋然,有苦澀,也有一絲欽佩。
“你的道,從一開始就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在適應世界,你在讓世界適應你。”
“這種道,沒有極限。”
顧默沒有回應。
玄溟真君殘念微微點頭。
“去吧。”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永遠保持新的方法,我會記住。”
……
三封城。
苟富貴正在廣場上給一群小孩講故事。
“那黃衣賭徒,你們知道有多厲害嗎?”
“他那個骰盅一搖,方圓百里的規則都得聽他的!”
“但你們苟大爺是誰?直接衝上去,一把抓住那三顆骰子!”
“咔嚓!咔嚓!咔嚓!三顆骰子,全讓我捏碎了!”
“那黃衣賭徒當時就傻了,站在原地,動都不會動!”
小孩們聽得入神,眼睛裡滿是崇拜。
“苟戰神好厲害!”
“苟戰神教我們本事吧!”
苟富貴得意洋洋,剛要再吹幾句,忽然感應到甚麼。
他抬頭一看,顧默正從虛空中踏出,落在他面前。
“顧默?您回來了?”
“嗯。”顧默點頭,“準備出發。”
苟富貴一愣。
“現在就走?不是還有七年嗎?”
“早點去,可以熟悉環境。”
苟富貴滿臉不捨的看向那群小孩。
“那個,小朋友們,苟戰神要走了。”
“以後有機會再給你們講故事!”
小孩們一片惋惜。
“等我回來!”他大聲喊。
“等我回來,給你們講更多故事!”
兩人沒有與星瀾等高層告別,直接穿過防護層,進入虛空。
三封城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顆微弱的星點。
苟富貴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顧默,咱們這次出去,還能回來嗎?”
顧默沒有回答。
苟富貴等了半天,沒等到答案,嘆了口氣。
“行吧,回不來也得去,反正我這輩子,值了。”
兩人在虛空中飄行,速度不快,但也不慢。
飄了大約一會,苟富貴忽然想起甚麼。
“顧默,咱們就這麼飄著去?”
“嗯。”
“那得飄多久?”
“按這個速度,大概三十年吧!”
“三十年,就這麼飄著,啥也不幹。”
顧默看著他。“出到域外給你點驚喜。”
“甚麼驚喜。”苟富貴眼睛一亮。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一個小時後,兩人來到域外虛空,顧默抬手,淡金色的光芒湧出。
隨後一道身影從極域深處浮現。
戴綠頭盔的詭異,直挺挺地站在虛空中,腐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苟富貴。
苟富貴一愣。
“這就是你的驚喜,怎麼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而且它怎麼老看我?”
“因為你需要帽子。”顧默說。
“帽子?我哪有需要帽……”苟富貴話沒說完,忽然愣住了。
他想起這個詭異的特性。
見人就扣綠帽子。
自己頭上,現在空無一物。
那不就是最理想的扣帽物件嗎?
“臥槽!”他下意識捂住腦袋,“顧默,您不會是想……”
這時顧默抬手,淡金色的光芒再次湧出,化作三道規則鎖鏈。
一道鎖在苟富貴腰上。
一道鎖在綠帽子詭異腰上。
一道鎖在自己腰上。
三人就這樣被串聯在一起。
苟富貴在前,綠帽子詭異在中間,顧默在最後。
“好了。”顧默說。
“好了?”苟富貴一臉茫然,“甚麼好了?”
“讓它開始跑。”
“讓它跑?它憑甚麼聽……”
苟富貴的話再次被打斷。
因為綠帽子詭異動了。
它一蹬腿,整個人化作一道綠色的殘影,拿起綠帽子向著苟富貴扣去。
苟富貴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推著,整個人在快速前進。
“臥槽臥槽臥槽!”
他拼命想穩住身形,但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眼前的虛空,變成無數模糊的光影。
規則碎片從身邊掠過,他的嘴,灌滿了規則亂流。
“顧默,這太快了,我要散架了……”
顧默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習慣就好。”
苟富貴:“???”
他低頭看了看腰上的規則鎖鏈,又看了看後面那個發了瘋一樣狂奔的綠帽子詭異。
那玩意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腦袋。
手裡,舉著那頂綠帽子。
它拼命想往前伸,想把那頂帽子扣在他頭上。
但顧默的規則鎖鏈就把三者定住,始終保持著那微妙的距離。
帽子尖,永遠距離苟富貴的後腦勺只有三寸。
就是這三寸,怎麼也跨越不了。
苟富貴回頭看了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媽的,我明白了。”
“這玩意兒是在追我?”
“對。”顧默說。
“它想給我扣綠帽子?”
“對。”
“但因為有您在,它永遠扣不上?”
“對。”
“所以它就拼命跑,想靠速度縮短距離?”
“對。”
“但它跑得越快,我們前進的速度就越快?”
“對。”
“顧默,您真是個天才!這他媽都能想得到!”
“用詭異的執念當動力,用規則鎖鏈控制距離,用它的速度趕路……”
“這不就等於白嫖一個極速坐騎嗎?”
他越想越樂。
“那玩意兒現在甚麼心情?肯定鬱悶死了吧?”
“明明帽子就在眼前,就差三寸,但就是扣不上。”
“想扣扣不上,想停又停不了,只能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這不就跟驢前面掛胡蘿蔔一個道理嗎?”
因為它的執念,只要苟富貴的腦袋還在前面,只要那三寸距離還存在,它就一定會追。
這是它的程式規則,無法抗拒的規則。
苟富貴習慣這種速度後,趴在虛空中。
“爽!太他媽爽了!”
“這速度,比甚麼飛行器都快!”
“五年路程,照這速度,一年都用不了!”
“綠帽子,加油!跑快點!再跑快點!”
“你苟大爺相信你,一定能扣上這頂帽子的!”
“就差三寸了!再加把勁!”
綠帽子詭異跑得更瘋了。
速度,又提升了一截,三人一騎,在虛空中疾馳。
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規則軌跡,向著域外深處,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