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站在指揮塔的落地窗前，感知著苟富貴的行為，露出無奈的笑容。
這傢伙一點沒變。
“館主。”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顧默轉過身。
蘇崗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十二個人。
“蘇統領。”顧默點點頭，示意他們進來。
蘇崗走進會議室。
“館主，聖主走了。”
“聖主燃盡本源，為我們開道。”他說，“這份因果，我必須親自來還。”
“不用還。”顧默說。
蘇崗一愣。
“聖主的因果，是聖主自己的選擇。”顧默看著他，“你要還的，是你自己的因果。”
蘇崗沉默。
顧默繼續問道。“你們現在，有甚麼打算？”
“我們想變強。”
“強到能保護自己，強到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聖主用命把我們送出來，不是為了讓我們繼續苟活。”
顧默點頭。
“三封城有學堂，有修煉場，有能讓你們變強的一切。”
蘇崗看著他，目光復雜。
“館主，當年……”
“當年的事，過去了。”顧默打斷他。
“你們是倖存者，不是罪人。”
“大同會還在不在，聖主還在不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們還活著。”
蘇崗抬起頭看著顧默。
這個年輕人，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但又完全不一樣。
“館主，聖主臨終前說了一句話。”
“他說，只要還有一個人能看見明天的微光，明天就還沒有被完全放棄。”
顧默點頭。“聖主是對的。”
蘇崗沉默一會，隨意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他沒有與顧默交流多久，有時候人與人見面，並不是為了說些甚麼，只是見一見就會有了自己的答案。
……
七天後。
顧默獨自離開三封城，向東而去。
極域強者的速度，已經超出了普通飛行器的極限。
一天後，他出現在一片灰白色的廢墟上空。
這裡是曾經的東境，如今只剩下無盡的荒漠和殘破的規則碎片。
顧默閉上眼，極域無聲展開。
淡金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延伸，穿透廢墟，穿透岩層，穿透一切阻礙。
然後他找到了，一道微弱的規則波動，從地底深處傳來。
顧默睜開眼，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
地底萬丈深處。
一座巨大的石室，在黑暗中靜靜佇立。
石室中央的石臺上，一具木乃伊保持靜靜坐著。
“玄溟真君。”顧默開口。
木乃伊的眼窩深處，兩點微弱的藍光亮起。
“顧默？”
“你突破了？”
“嗯。”顧默點頭，“不久前的事。”
“好啊！”
顧默走近石臺。“你是極域。”
玄溟真君殘念微微一頓。“你感知到了？”
“嗯。”
“你早在三萬年前，就已經是極域了。”
“為何在規則潮汐來臨時，不出手？”
石室中陷入長久的沉默。
那兩點微弱的藍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良久。
玄溟真君殘念的意念緩緩響起帶著苦澀。
“因為不能。”
“不能？”顧默眉頭微皺。
“顧默，你以為規則潮汐是甚麼？”
“是一視同仁的毀滅嗎？”
“不是的。”
“它有規則。”
“它有自己的規則。”
“規則潮汐的侵蝕，不是隨機的，是有選擇的。”
“它選擇的物件，是那些未被認可的存在。”
“未被認可？”
“對。”玄溟真君殘念說，“被規則潮汐認可的存在，不會被侵蝕。”
“反之，會被同化。”
顧默眉頭微動。
“被認可的條件是甚麼？”
“新生。”
“只有新生極域，才會被規則潮汐認可。”
顧默沉默。
玄溟真君殘念繼續道。
“三萬年前，在我們那個時代，規則潮汐出現時，無數極域強者試圖抵抗。”
“結果呢？”
“全死了。”玄溟真君殘念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悲涼。
“死的死，同化的同化，逃的逃。”
“只有那些剛剛突破極域、還沒來得及沾染太多時代氣息的新生極域，活了下來。”
“為甚麼？”
“因為規則潮汐，本身就是一個篩選機制。”
“它每隔千年出現一次，篩選掉所有舊的東西。”
“新的極域，代表新的可能，新的希望，新的延續。”
“舊的極域，代表已經固定的、無法改變的過去。”
“規則潮汐不需要過去。”
“它只需要未來。”
顧默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選擇沉睡。”
“對。”玄溟真君殘念說，“沉睡，是為了逃避規則潮汐的篩選。”
“只要我不醒，不活動，不展露氣息，規則潮汐就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我就這樣苟活了三萬年。”
“但沉睡並不能讓我變新。”它苦笑。
“我只是一個被時間定格的舊物，藏在時間的縫隙裡，等待著某個契機。”
“所以，為何我會如此渴望有聖人出世來指點我們。”
“你有甚麼打算，就一直龜縮在這裡嗎？”
玄溟真君殘念的意念中透出一絲無奈。
“三萬年前，我已經被規則潮汐放棄了。”
“如果你不能保持自己永遠是新的，你也會被放棄。”
顧默沉默。
他在思考這個資訊的含義。
如果玄溟真君說的是真的，那規則潮汐的本質，遠比他想像的複雜。
它不是一個單純的毀滅現象，而是一個週期性的篩選機制。
篩選的標準是新與舊。
被認可，就能活，不被認可，就消失。
但問題是，這種認可能持續多久？
“如何保持新？”他問。
玄溟真君殘念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不知道？”
“三萬年前，那些活下來的新生極域，後來也消失了。”
“有的死在探索途中，有的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如何永遠保持新。”
“因為這本身就是悖論。”
“存在的時間越長，積累的舊就越多。”
顧默若有所思。
他想起風衍的邀請，規則潮汐的源頭，宇宙最初的規則誕生之地。
“有人邀請我，和其他極域一起，去探索起源之地，你對此有甚麼建議。”
玄溟真君殘念傳出意念波動。
“沒有建議，如果你能從那裡活著回來，也許你就能找到永遠保持新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