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顧默沒有後退。
他在硬扛。
“小夥子,你撞了我,得賠。”老太婆再次開口。
又一道強制要求在顧默意識中生成。
顧默的極域震顫得更加劇烈,裂痕開始擴散,他依然沒有動,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顧默!”苟富貴在後面大喊,“她的柺杖!柺杖上的紋路又淡了!”
“我看到了。”顧默簡單回答。
“老太婆詭異的力量,確實不是無限的。”
“但問題是,我們還能扛多久?”
老太婆第四次開口:“小夥子,賠我!”
這一次,顧默的極域裂痕擴大,淡金色的光芒開始變得暗淡。
就在老太婆舉起柺杖,準備點出時,苟富貴從側面衝了上來去。
“老太婆!看這邊!”
他手裡舉著那個自制的彈弓,一顆拳頭大的石頭已經按上。
“咻!”
石頭飛出,直奔老太婆的面門。
老太婆渾濁的眼睛微微轉動,柺杖輕輕一偏,點向那顆石頭。
漣漪盪開,石頭瞬間消失。
但苟富貴已經扔出了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咻咻咻!”
石頭如雨點般飛出,從各個角度砸向老太婆。
老太婆的柺杖連連點動,一顆又一顆石頭在漣漪中消失。
但她每點一下,柺杖上的紋路就暗淡一分。
顧默眼睛一亮。
他在極域中迅速構建一道新的定義。
“苟富貴扔出的石頭,具備分散注意力的屬性。”
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閃,那道定義成型。
苟富貴忽然感覺自己扔石頭的動作變得流暢了許多,石頭的軌跡變得更加刁鑽和難以預測。
“顧默,您這定義還能這麼用?”
他打得起勁了。
老太婆的柺杖連連點動,但石頭太多了,她開始有些應接不暇。
同時顧默也在出手。
他的極域化作觸鬚,從各個方向探向老太婆,試圖尋找她規則中的破綻。
但老太婆的規則完整,自洽,每一次觸碰,都被那根柺杖輕鬆化解。
僵持。
又是僵持。
一個時辰後。
老太婆的柺杖紋路,已經暗淡到看不清原來的形狀。
“顧默,她的柺杖快不行了!”苟富貴興奮地大喊。
但就在這時,老太婆柺杖上的暗淡紋路,忽然重新亮了起來。
“臥槽!”苟富貴瞪大了眼睛。
“她還能充能的?”
“媽的,這老太婆是bug嗎?”苟富貴咬牙。
“打不動,耗不死,還能充能,這怎麼玩?”
顧默沉默。
他在思考,老太婆的規則確實強大,強大到幾乎無解。
但任何規則,都有它的邊界。
黃衣賭徒的邊界,是那三顆骰子。骰子被罵街葵吃了,他就卡住了。
那老太婆的邊界,是甚麼?顧默的目光落在那根柺杖上。
柺杖是她的力量來源,但柺杖能充能,說明它本身不是消耗品。
那真正的邊界,是甚麼?
他閉上眼,極域的感知能力全力運轉,感知她每一次點出柺杖時力量的流向。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苟富貴一直拼命配合。
他的機率場,就要硼潰時,顧默終於睜開眼了。
“我知道了。”
苟富貴眼睛一亮:“知道甚麼了?”
“她的邊界。”顧默說,“不是柺杖,是她自己。”
“她自己?”
“她的規則核心,是她本身,柺杖只是媒介,是她與外界互動的工具。”
“但她的存在本身,需要消耗某種東西。”
“甚麼東西?”
顧默的目光落在老太婆身上。
“時間。”
“她每一次開口,每一次點出柺杖,都在消耗她的時間。”
“但她的時間,和我們的時間不一樣。”
“她的時間,是她存在的時間。”
苟富貴愣住,他完全不明白顧默在說甚麼。
“您是說,她每動一下,就離消失更近一步?”
“對。”
“那她剛才充能……”
“那不是充能。”顧默說,“那是透支。”
”透支她未來存在的時間。”
苟富貴恍然大悟。“那咱們只要耗下去,她遲早會崩潰。”
“對。”顧默點頭,“但問題是,我們不知道她還有多少時間。”
“萬一她還有幾百年幾千年……”
“那怎麼辦?
顧默沉默了一瞬,迅速拿起沉睡中的罵街葵。
苟富貴眼睛一亮。
“對對對!找葵爺,葵爺專治各種不服。”
顧默蹲下,看著那株蔫頭耷腦的向日葵。
它的葉子耷拉,花盤垂著,呼吸平穩,睡得正香。
顧默伸出手,淡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湧出,探入罵街葵的體內。
片刻後,罵街葵的葉子微微顫了顫,花盤猛地抬起。
綠豆大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圍。
顧默把它的花盤轉向老太婆。
它的眼睛,瞬間亮了。
它根鬚一蹬,整個葵,就向老太婆衝去。
老太婆渾濁的眼睛看向它,舉起柺杖,點出。
漣漪盪開。
罵街葵被漣漪掃過,身子晃了晃,但沒停。
它繼續向前衝。
老太婆第二次點出。
罵街葵又晃了晃,還是沒停。
老太婆第三次點出,罵街葵終於停下了。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葉子抖了抖,然後抬頭看著老太婆。
“你他媽誰啊?”
老太婆不說話,只是舉起柺杖,準備點第四下。
罵街葵的小眼睛一瞪。
“點你媽呢點!葵爺跟你說話聽不見啊?”
“穿得跟個千年老殭屍似的,拄根破柺杖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你那柺杖上的紋路,都快淡沒了還在這兒裝?”
“來來來,讓葵爺看看你這柺杖到底是甚麼玩意兒!”
罵街葵伸出根鬚,一把抓住那根柺杖。
老太婆的手一緊,想要收回。
但罵街葵的根鬚像鐵箍一樣,死死纏住柺杖,紋絲不動。
“撒手!”罵街葵瞪眼。
“這柺杖葵爺看上了,從今天起它姓葵!”
老太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你給我閉嘴!”
“你他媽還想說甚麼?賠?賠你媽個頭!”
“撞你?撞你個千年老棺材板子!你哪隻眼睛看見撞你了?”
“扶你?扶你是看得起你,你還訛上了?”
“當兒子?給你養老送終?你他媽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德行,配嗎?”
老太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的規則程式,被罵街葵的謾罵強行打斷了。
罵街葵根本不理她。
它低頭看著那根柺杖,小眼睛裡滿是貪婪。
“這紋路,這質地,這規則波動……”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它張開嘴,一口咬在柺杖上。
咔嚓!
一聲脆響。
柺杖上被咬出一個缺口。
老太婆的身體猛然一震。
罵街葵嚼了嚼,嚥下去。
“嗯,味道不錯,有點脆,還有點甜。”
它又咬了一口。
咔嚓!
又一聲脆響。
老太婆的身體開始顫抖。
罵街葵一口接一口,像啃甘蔗一樣,把那根柺杖一點一點地吃進肚子裡。
每咬一口,就罵一句。
“你他媽瞪甚麼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摳出來當葡萄吃!”
“抖甚麼抖?抖給誰看?葵爺吃你根柺杖是看得起你!”
“這紋路…嗯,真香!”
咔嚓,咔嚓,咔嚓……
柺杖越來越短,老太婆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渾濁的眼睛裡開始出現茫然。
最後一口。
罵街葵把最後一段柺杖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然後它打了個嗝。
“嗝!”
它小眼睛眯起來,露出一個滿足的表情。
“飽了。”
老太婆站在那裡,手裡還保持著握柺杖的姿勢。
但柺杖,沒了。
她的規則核心,與黃衣賭徒一樣,缺失了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程式還在執行,還在嘗試,還在尋找那根柺杖。
但柺杖已經不存在了。
於是她就那麼卡在那裡。
渾濁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張開的嘴再也吐不出一個字,握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卻甚麼都握不住。
顧默收回極域。
苟富貴湊上來,看著卡住的老太婆,又看看正在打嗝的罵街葵,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這就完了?”
罵街葵根鬚一蹬,跳回自己的花盆裡,葉子一耷拉,又睡了過去。
“又睡了?”苟富貴湊過去戳了戳它的葉子。
沒反應。
“這玩意兒吃完就睡,睡醒就吃,這是甚麼神仙日子?”
“顧默,我明白了。”
突然苟富貴看向顧默說道。
“明白甚麼?”
“通關詭異河的方法!”苟富貴興奮地手舞足蹈。
“你看啊,黃衣賭徒,被葵爺吃了骰子,卡住了。”
“老太婆,被葵爺吃了柺杖,卡住了。”
“這說明甚麼?說明這些詭異的規則核心,都跟某個具體的東西繫結!”
“骰子,柺杖,還有腐屍女的婚紗?男孩的書?頭盔詭異的帽子?”
“只要把那些東西吃掉或者拿走,它們就卡住了!”
“卡住了就不會動,不會動就不會攻擊,不會攻擊咱們就能安全透過!”
苟富貴越說越興奮。
“這詭異河裡至少有上百萬詭異!只要咱們找到它們的規則核心,讓葵爺一個個吃過去……”
他看向那株沉睡的罵街葵,眼睛都在發光。
“那豈不是說,咱們能把整個詭異河都收服了?”
顧默沉默了一瞬。
“理論上可行。”
苟富貴差點跳起來。
“甚麼叫理論上可行?是肯定可行!”
“你看啊,葵爺吃骰子,黃衣賭徒卡住。葵爺吃柺杖,老太婆卡住,那葵爺吃婚紗呢?腐屍女是不是也得卡住?”
“吃書呢?男孩卡住,吃帽子呢?頭盔詭異卡住。”
“那要是葵爺把所有詭異的道具都吃一遍……”
苟富貴的呼吸都急促了。
“那咱們就有一支百萬詭異大軍!”
“到時候別說赤血文明,就是那個甚麼七極域文明,三十極域文明,見了咱們也得繞著走!”
顧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苟富貴被看得有點心虛。
“那個,我就是想想,想想而已。”
“這麼多詭異,葵爺也吃不完啊,它吃一頓睡一覺,吃一頓睡一覺,等它吃完,咱們都老死了。”
顧默收回目光,望向那條浩浩蕩蕩的詭異河。
百萬詭異,無數規則,無數程式。
如果能收服它們,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想法。
這時,虛空中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規則波動。
有人在靠近。
顧默轉過身,看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苟富貴也感覺到了,他迅速收起興奮的表情,張開機率場。
“有人來了。”
“嗯。”
片刻後。
一艘通體漆黑的飛行器,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它的形狀像一隻展翅的巨鳥,翼展超過百丈,每一片羽毛都是一道規則凝成的實體,在虛空中閃爍著幽暗的光。
飛行器懸停在距離顧默三十里外的位置。
艙門開啟。
一道身影飄出。
那是一個身穿羽衣的中年男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穿著羽衣的年輕女子。
兩人飄到顧默身前百丈處,停下。
中年男子微微頷首。
“飛鳥文明,風衍。”
他看向顧默,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一絲欣賞。
“閣下在詭異河停留數月,與黃衣賭徒對峙,收服頭盔詭異,風某在遠處都看到了。”
顧默看著他,沒有說話,風衍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風某此來,是想邀請閣下參與一項行動。”
“起源行動。”
“起源之地,規則潮汐的源頭,宇宙最初的規則誕生之地。”
“我們組織了一批極域,準備深入探索。”
“目前確認參與的極域有十九人,來自十一個文明。”
他看向顧默。
“如果閣下願意加入,就是第二十人。”
顧默開口。“為甚麼找我?”
風衍笑了。“因為閣下能在詭異河停留數月,與黃衣賭徒對峙而不敗。”
“因為閣下的實力,值得邀請。”
顧默沉默了片刻問:“甚麼時候出發?”
“三十年後。”風衍說,“集合點在距離此處五域年的飛鳥星。”
“屆時會有專人來接。”
顧默點頭。
“我會去。”
風衍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伸手在虛空中一點,一道規則凝成的光紋浮現,飄向顧默。
“這是集合點的座標,以及加入探索隊的福利,福利會馬上安排。”顧默接過,收入懷中。
風衍再次頷首。
“三十年後,飛鳥星見。”
他轉身,帶著年輕女子飄回飛行器。
艙門關閉。
漆黑的巨鳥緩緩轉身,消失在虛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