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柺杖,能抹除存在。
顧默的極域,能定義存在。
一個抹除,一個定義,兩種完全對立的力量,在這一刻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僵持。
苟富貴縮在顧默身後,大口喘氣。
“媽呀,這老太婆比那黃皮子還嚇人,那黃皮子至少還跟你賭一把,這玩意兒上來就直接抹啊!”
顧默的目光落在老太婆身上,極域全力運轉。
剛才那一瞬間的碰撞,他已經感知到了老太婆的規則層級。
與黃衣賭徒不同,老太婆的規則沒有那種完美的封閉性,而是呈現某種開放的狀態。
這意味著,她可以被定義,可以被解析,……
這時老太婆再次動了。
她沒有再次舉起柺杖,而是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她周身的規則場驟然增強,那根柺杖上浮現出一道又一道詭異的紋路。
“小夥子!”她開口了。
“老婆子我走不動了,來扶我一把。”
話音落下。
顧默的極域,忽然一沉。
某種無形的力量,正在他的極域內部生成。
那種力量在要求他,扶她。
顧默眉頭微皺。
他試圖定義這個要求,讓它失效。
但那個要求像水一樣,從他的定義中滑過,繼續存在,繼續施加影響。
“小夥子,來扶我一把!”
老太婆又開口了。
這一次,顧默感受到的壓力,比剛才強了許多。
他身後的苟富貴,臉色瞬間煞白。
“顧默,我感覺我的手不聽使喚了,想過去扶她!”
顧默的極域擴張了一分,將苟富貴完全籠罩其中。
苟富貴的壓力稍減,但依然存在。
“小夥子,扶我一把!”老太婆第三次開口。
壓力再次增加,顧默的極域開始微微震顫。
他在全力運轉自己的法則,定義自己,定義苟富貴,定義他們與老太婆之間的關係。
但那個要求,像附骨之疽,一次又一次地從他的定義中重生。
“不對。”
顧默忽然開口。
“她的這個要求,本身就是規則。”
“無論我怎麼定義,只要她還存在,這個規則就會持續生效。”
苟富貴急了:“那怎麼辦?答應她?過去扶她?”
“不能扶。”
“扶她,肯定會被訛。”
“雖然她是詭異,但扶她的話,與扶某人一樣,絕對不是甚麼好事。”
“那咱們就這麼扛著?”
顧默沒有回答,因為老太婆第四次開口了。
“小夥子,扶我一把!”壓力,再次增加。
顧默的極域震顫得更加劇烈,淡金色的光芒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
他在承受巨大的規則壓迫。
這種壓迫不是攻擊,是純粹的規則強制要求。
你不扶,我就一直要求,一直要求,一直施加壓力。
直到你答應,或者崩潰。
老太婆第五次開口。
“扶我一把!”
顧默的極域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苟富貴看得心驚肉跳。
“顧默!”
顧默沒有回應,他淡金色的光芒全力運轉。
他在感知,在解析,在尋找這個規則的漏洞。
但老太婆的要求,與黃衣賭徒的規則一樣,是完整的,自洽的,沒有漏洞的。
扶她,會被訛。
不扶,會被無窮無盡的壓力逼瘋。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除非……
老太婆第六次開口。
“小夥子,扶我一把”
顧默的極域裂痕擴大,淡金色的光芒開始暗淡。
就在這時,苟富貴忽然從顧默身後衝了出來。
“我來扶你!”
他張開機率場,大步向老太婆走去。
顧默眉頭一皺。
“停下。”
“顧默,您就瞧好吧,我這輩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運氣好。”
“機率場,全力運轉!”
淡灰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瘋狂湧出,籠罩了周圍數十丈的範圍。
他在計算。
扶她的機率,100%,因為這是規則強制。
但扶她之後,會發生甚麼?
無數可能性在他意識中閃過。
被訛的機率,99.9%。
被訛之後,逃脫的機率,%。
被訛之後,顧默出手救他的機率,%。
被訛之後,顧默出手救他並且成功的機率,???
他算不出來,因為顧默的實力,超出了他機率場的計算範圍。
但沒關係。
他要的不是算出來,而是賭一把。
苟富貴走到老太婆面前,伸出手。
“來,我扶您。”
老太婆渾濁的眼睛看向他,伸出那隻乾枯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然後,苟富貴感覺到一股巨力傳來。
他整個人被拉向老太婆,然後他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老太婆抓著他的胳膊,像抓著一件物品,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小夥子,你撞了我,得賠。”
苟富貴:“???”
“我撞你?我他媽是來扶你的!”
老太婆不理他,繼續說:“賠不起,就給我當兒子。”
苟富貴:“???”
“當兒子?”
“對,給老婆子我養老送終。”
苟富貴沉默了一息,兩息,三息。
“行,您牛逼,您真牛逼。”
他扭頭衝顧默喊。
“顧默!我真的被訛了!快來救我!”
顧默已經動了。
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向老太婆籠罩而去。
但老太婆只是舉起柺杖,輕輕一點。
漣漪盪開,與顧默的極域碰撞在一起,再次形成僵持。
“小夥子,”老太婆看著顧默,“你撞了我,也得賠。”
顧默眉頭一皺。
他甚麼時候撞她了?
但那個要求,已經開始在他意識中生成。
他撞了她,得賠。
不賠,就一直要求。
一直要求,一直施加壓力。
老太婆一手抓著苟富貴,一手拄著柺杖,與顧默對峙。
三個人,三種規則,陷入了詭異的平衡。
顧默的極域,在定義存在。
老太婆的柺杖,在抹除存在。
老太婆的訛詐,在強制要求。
苟富貴的機率場,在瘋狂計算各種可能性。
但他算來算去,發現自己只有一個選擇。
等死!
“顧默!這老太婆力氣太大了!我的機率場算不出逃脫的可能!”
苟富貴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慌。
老太婆渾濁的眼睛看向顧默,再次開口:“小夥子,你也撞了我,也得賠。”
話音落下,顧默的極域中再次生出一道強制要求。
要求他賠。
顧默眉頭緊鎖,淡金色的光芒全力運轉,死死抵住那道要求的侵蝕。
但兩道要求同時施加壓力,他的極域震顫得更加劇烈,裂痕開始出現。
顧默的目光在老太婆身上快速掃過,極域的感知能力全力運轉,解析著她身上每一道規則紋路。
然後,他發現了甚麼。
老太婆的規則確實強大,但那根柺杖上的紋路,在每一次碰撞後,都會暗淡一分。
顧默腦海中靈光一閃。
她的規則,來自於那根柺杖。
柺杖在抹除存在的同時,也在消耗著甚麼。
而剛才三次碰撞,加上六次開口要求,那根柺杖上的紋路,已經比最初暗淡了許多。
“她的力量不是無限的。”
顧默心中一定。
但問題是,她還能支撐多久?他和苟富貴又能支撐多久?
苟富貴那邊,臉色已經開始發白,被老太婆抓著的那條胳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臥槽,顧默!我的手!我的手快沒了!”
顧默瞳孔一縮。
老太婆不僅在訛詐,還在抹除苟富貴的存在。
不能再等了。
顧默深吸一口氣,淡金色的光芒驟然收斂,全部縮回體內。
壓力瞬間消失,老太婆的規則失去了對抗物件,兩股要求同時向顧默湧去。
但就在要求即將落在他身上的瞬間,顧默動了。
他一步邁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徑直衝向老太婆。
老太婆舉起柺杖,向顧默點去。
漣漪再次盪開。
但這一次,顧默沒有用極域硬抗。
他在柺杖點出的瞬間,身形一側,堪堪避過那道漣漪,繼續向前。
老太婆柺杖第二次點出。
顧默再次側身,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瘋狂閃爍,他在用自己的極域感知漣漪的軌跡,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開每一次攻擊。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顧默距離老太婆越來越近。
但就在這時,苟富貴的機率場突然全力爆發。
淡灰色的光芒瘋狂閃爍,他在計算老太婆拉他的角度、力度、時機。
然後,在老太婆用力的一瞬間,他的身體詭異地向旁邊一歪。
機率場,全力運轉。
他賭那千分之一的機會,賭老太婆這一下拉空。
他賭對了。
老太婆的手從他胳膊上滑過,沒有抓實。
苟富貴整個人向後栽倒,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向後逃去。
老太婆舉起柺杖,向苟富貴點去。
但顧默已經到了。
淡金色的光芒全力爆發,極域展開,將老太婆籠罩其中。
老太婆的柺杖點在極域上,漣漪盪開,極域震顫,但沒有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