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快速流失。
一個時辰,一天,十天,一個月……
顧默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與黃衣賭徒之間往復流轉。
苟富貴從一開始的百無聊賴,到後來的習以為常,再到最後的麻木,已經徹底適應了這種漫長的等待。
他每天干的事就是:躺著發呆,起來看看那三個詭異排排站,戳戳罵街葵的葉子,再躺回去發呆。
偶爾他會拿出本子記錄點甚麼,但大部分時間就是望著那條浩浩蕩蕩的詭異河出神。
“三個月了。”他嘟囔著,“整整三個月了。”
他看向顧默,那個身影依然紋絲不動。
“顧默這是要跟那黃皮子槓上了?非得把它研究透了才罷休?”
他搖了搖頭,又躺了回去。
就在這時。
淡金色的光芒忽然微微震顫。
苟富貴一個激靈坐起來。
“終於有反應了嗎?”
顧默雖然閉著眼,但他周身的光芒開始發生變化。
那層淡金色的光暈,原本是均勻地向外擴散,此刻卻開始向內收縮。
光芒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濃郁,最後在顧默身前凝聚成一點。
然後它動了。
它緩緩飄向黃衣賭徒,觸碰了黃衣賭徒的眉心。
那一瞬間,苟富貴感覺自己看到了一整個規則世界。
無數光紋在那一點光芒中流轉,無數定義在那一點光芒中成形,無數邏輯在那一點光芒中構建。
黃衣賭徒的身體微微震顫。
它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捧著骰盅,臉上掛著凝固的笑。
但它的規則結構,在那一瞬間,被顧默完整地對映了一遍。
就像兩面鏡子相對而立,無限反射,無限複製。
然後那一點光芒緩緩收回,重新融入顧默的眉心。
苟富貴衝上去。
“顧默!成了?”
顧默點頭。
“成了。”
“成了是甚麼意思?研究透了?能打了?能收服了?”
“研究透了。”顧默說,“它的規則結構,我已經完全理解。”
苟富貴眼睛發光。
“那能收服它嗎?像那三個一樣,讓它乖乖站咱們後面?”
“不能。”
“為甚麼?”
“因為它的規則核心缺失了。”顧默說,“骰子被罵街葵吃了,它的程式無法閉環。”
“現在它只是被卡在這裡,一旦我們試圖改變它的狀態,它的規則就會改變。”
“改變了會怎樣?”
“不知道。”顧默說,“可能會觸發某種未知的兇險。”
苟富貴縮了縮脖子。
“那還是別動了,讓它繼續卡著吧。”
顧默點頭,他轉過身,向詭異河方向飄去。
苟富貴一愣。
“顧默?你幹甚麼?”
“去尋找另一個有價值的詭異。”
“甚麼!你還沒研究夠?”
顧默沒理會他向前飄去,淡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
“行吧,走就走。”
他招呼那三個詭異。
“喂,你們三個,跟上!”
其實不用他招呼,那三個詭異也會跟上,只是苟富貴覺得如果不喊一嗓子,總感覺缺錢點甚麼。
顧默向前飄了大約三十里,然後停下。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詭異河中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老太婆。
她佝僂著背,手裡拄著一根柺杖,在詭異河中緩慢前行。
“顧默,怎麼不走了,是不是看上哪隻詭異了,我來幫你過過眼!”苟富貴追上來後叫嚷著。
“那個。”顧默指向那老太婆。
苟富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嘖,沒眼光,她旁邊那個性感女朗不好嗎?雖然半身腐爛,但勝在顏值高,耐看啊!”
苟富貴搖頭,露出一副顧默沒眼光的表情。
“她的柺杖有些特殊,說不定可以給罵街葵吃。”顧默難得解釋一句。
苟富貴眼睛亮了,馬上盯著那老太婆的柺杖看。
“得嘞!”
“顧默,您就瞧好吧!我立即幫你引出來。”
他不等顧默回應,就加速向詭異河衝去。
來到詭異河邊緣。
苟富貴趴在一塊漂浮的規則碎石片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盯著那個拄柺杖的老太婆。
他掏出彈弓,在懷裡摸了摸,摸出一顆小石子。
然後又摸了摸,摸出一顆大一點的。
想了想,他把大一點的放回去,換了顆更小的。
“不能太用力,萬一打壞了就不好了。”
他瞄準那個老太婆的柺杖。
不打人,打拐杖。
這是他想出來的策略,柺杖是她的寶貝,她肯定會憤怒,憤怒就會注意到他,注意到他就會過來。
完美。
他拉開彈弓,瞄準,鬆手。
小石子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擊中那根柺杖的頂端。
“啪。”
一聲輕響。
老太婆停下了。
她緩緩轉過身,一雙渾濁的眼睛望向苟富貴藏身的方向。
苟富貴縮了縮脖子,沒動。
老太婆看著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後她舉起柺杖,朝苟富貴的藏身處輕輕一點。
一圈漣漪從柺杖頂端盪開。
苟富貴還沒反應過來,他藏身的那塊規則碎片,就忽然消失了。
苟富貴趴在虛空中,暴露無遺。
他愣了一下,然後扭頭就跑。
“臥槽!”
老太婆又舉起柺杖,朝他一點。
又一圈漣漪盪開。
苟富貴身邊的一塊規則碎片,再次消失。
“臥槽臥槽臥槽!”
苟富貴跑得更快了。
老太婆不緊不慢地飄出詭異河,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向他追來。
每走一步,就點一下柺杖。
每點一下,就有一塊規則碎片消失。
苟富貴連滾帶爬,瘋狂逃竄。
但老太婆的速度,看起來慢,實際快得離譜。
幾步之間,她已經追到苟富貴身後三丈處。
苟富貴回頭一看,亡魂大冒。
“顧默!顧默救命!”
顧默動了。
淡金色的光芒瞬間跨越數里距離,將苟富貴籠罩其中。
老太婆的柺杖再次點出,漣漪盪開,撞在淡金色的光芒上。
嗡!
兩種規則碰撞,發出低沉的嗡鳴。
老太婆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看向顧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