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
一道斷斷續續的意念從頭盔詭異的規則結構中傳出,帶著某種程式被強行中斷的痛苦。
顧默淡金色的光芒持續湧入頭盔中,他在解析,也在定義。
十息後。
“去那邊。”顧默指向腐屍女和男孩的方向。
頭盔詭異抬起頭,腐爛的眼眶裡閃過一道茫然的光。
然後飄過去,乖乖地站到腐屍女旁邊,和男孩並排。
苟富貴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媽呀!嚇死我了,還好,帽子沒扣上。”
顧默看著他。
苟富貴被這目光看得心裡發毛。
“那個顧默,你聽我解釋……”
“我其實就是無聊嘛,你一直站在那兒不動,那黃皮子也不動,葵爺又睡著了,我總得找點事幹對吧?”
“我就是拿彈弓打了它一下,真的就一下!誰知道它那麼不經打,打一下就急眼了?”
“後來我不是還手了嗎?我躲了它好幾十下!你看見沒有?我躲得那叫一個漂亮!要不是它突然加速,我還能躲下去!”
顧默不說話。
苟富貴越說越心虛。
“好吧我承認,我是手賤了那麼一點點,但這不是沒事嗎?你看,它現在乖乖站那兒了,多聽話!”
“而且我這不是給你找了個新小弟嗎?你看它那頂綠帽子,多別緻!以後出門帶著,多有排面!”
顧默還是不說話。
苟富貴終於閉嘴了。
他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行了行了,下次不手賤了還不行嗎?”
顧默轉身,向黃衣賭徒走去。
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將他與那個定格的身影連線在一起。
苟富貴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那三個排排站的詭異,最後把目光落在頭盔詭異身上。
“嘿,你。”
頭盔詭異一動不動。
“說你呢,戴綠帽子的那個。”
頭盔詭異的腦袋微微轉動了一下。
“你這是甚麼毛病?見人就扣帽子?”
頭盔詭異不說話。
“你這帽子哪兒來的?自己長的還是撿的?”
頭盔詭異還是不說話。
“算了算了,不跟你們這些瘋子程式較勁。”苟富貴擺擺手,退到罵街葵旁邊。
“還是你好,睡著了也清淨。”
罵街葵沒反應。
……
此時,距離詭異河五百域年外。
一艘通體漆黑的飛行器在虛空中緩緩穿行。
它的形狀像一隻展翅的巨鳥,翼展超過千丈,每一片羽毛都是一道規則凝成的實體,在虛空中閃爍著幽暗的光。
這是飛鳥文明的主力探索艦,黑羽號。
艙內,一個身穿羽衣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
他眉眼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淡漠,彷彿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叫風衍,飛鳥文明二十七位極域之一。
此刻他正看著面前的光幕。
光幕上,是一份從歸墟商會傳來的情報。
詭異河出現不明極域,與黃衣賭徒對峙已超過五十個時辰,狀態不明。
“五十個時辰。”風衍輕聲說。
他身旁站著一個年輕女子,同樣穿著羽衣,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
“叔父,這人是誰?”
“不知道。”風衍搖頭。
“歸墟商會也沒有他的資料?”
“沒有。”風衍說,“從情報上看,他是第一次出現在域外。”
年輕女子微微一怔。
“第一次出現,就敢去詭異河?”
“所以有意思。”風衍笑了。
“叔父覺得他能活著出來嗎?”
“不知道。”風衍說。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他活著出來,他就值得我們關注。”
年輕女子若有所思。
風衍的目光落在光幕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起源行動,籌備得怎麼樣了?”
年輕女子迅速調出一份資料。
“目前確認參與的極域有十九人,來自十一個文明。”
“探測路線已經規劃完畢,從本域出發,沿規則潮汐逆流而上,預計耗時三年。”
“風險等級評估為極高,預計損失率不低於百分之五十。”
風衍點頭。
“十九人。”他說,“不夠。”
年輕女子一愣。
“叔父的意思是?”
“起源之地。”
“那片地方,規則潮汐的源頭,宇宙最初的規則誕生之地。”
“這麼多年來,無數文明想進去,無數強者死在路上。”
“十九人,哪怕全是極域,也不夠。”
年輕女子沉默。
“但如果多一個人,”風衍看向光幕上那個影像,“多一個能在詭異河撐過五十個時辰的人……”
他沒有說完,但年輕女子已經明白了。
“叔父想邀請他?”
“先看看他能不能活著出來。”風衍說。
“如果能,就派人去接觸。”
“如果他拒絕呢?”
風衍笑了。
“拒絕是正常的。”他說。
“那種層次的人,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所以我們需要讓他相信,起源行動對他也有價值。”
年輕女子若有所思。
“叔父,您覺得他是甚麼層次?”
風衍沉默了片刻。
“能和黃衣賭徒對峙五十個時辰,至少是災難級。”
“甚至可能更高。”
年輕女子倒吸一口涼氣。
災難級。
極域之上,還有層次劃分。
普通極域,只是踏入法則的門檻。
法則級,能將一道法則運用自如。
災難級,一道法則就能毀滅一個文明。
宇宙級,法則本身就能影響整片星域。
她不敢想。
“叔父,如果他真是災難級,咱們的邀請……”
“正因如此,才要邀請。”風衍打斷她。
“起源行動需要災難級,越多越好。”
他站起身,走到觀察窗前,望向虛空深處。
“派人去詭異河附近守著。”他說。
“一旦他出來,立刻接觸。”
……
與此同時。
詭異河前。
顧默依然閉著眼,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與黃衣賭徒之間往復流轉。
他已經維持這個姿勢超過三天。
苟富貴蹲在那株罵街葵旁邊,百無聊賴地數著那三個排排站的詭異。
“一個,兩個,三個……”
“一個穿破婚紗的,一個捧書的,一個戴綠帽子的……”
“這是甚麼組合?詭異三件套?”
他自言自語,又看向罵街葵。
“葵爺,你甚麼時候醒啊?醒了一起罵兩句解解悶唄?”
罵街葵沒反應。
苟富貴嘆了口氣。
他抬頭看向黃衣賭徒。
“這傢伙到底甚麼來頭?”苟富貴嘟囔著。
“骰子都被吃了還站在這兒,這是甚麼精神?”
“算了,想不明白。”
他又看向顧默。
淡金色的光芒流轉不息,像是在進行某種他無法理解的運算。
苟富貴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行吧,您慢慢研究,我守著。”
他往後一靠,整個人漂浮在虛空中,翹起二郎腿。
遠處,詭異河浩浩蕩蕩,無數詭異無聲流動。
近處,三個詭異排排站,一株罵街葵呼呼大睡,一個黃衣賭徒定格不動,一個顧默閉目沉思。
苟富貴躺了一會兒,忽然又坐起來。
“對了,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做點正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一支筆。
這是他閒來無事時用來記錄各種詭異特性的筆記,已經記了厚厚一本。
他翻開本子,看向那三個詭異。
“腐屍女,行為規範男孩,頭盔詭異……”
“特性:詢問漂亮嗎、監督排隊、扣綠帽子……”
“弱點:程式卡死……”
他一邊寫一邊唸叨。
寫完之後,他又看向黃衣賭徒。
“這個最難搞,得單獨記一本。”
他又掏出一個新本子,翻開第一頁。
“黃衣賭徒,實力那麼強,就叫詭異河之主?”
“特性:賭。道具:骰盅+三顆骰子。規則層級:極高。弱點:……”
他停下筆,想了想,在後面寫上:“罵街葵。”
他合上本子,收好。
然後又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