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就這樣懸浮在虛空中,靜靜地等著。
兩天,夠了。
他讓自己的意識沉入極域的深處,開始調整自己。
對方是殺戮證道。
殺戮的本質,是甚麼?
是剝奪。
是讓一個存在,從有變成無。
而顧默的極域,是有限,是定義。
定義的本質,是甚麼?
是讓一個存在,從模糊變成清晰。
是劃定邊界,是確立存在。
一個在剝奪,一個在確立。
這是兩種完全對立的法則……
兩天後。
虛空的盡頭,兩道赤紅色的光芒同時亮起。
一艘巨大的猛禽形飛行器,破開規則亂流,懸停在距離顧默三十里外的位置。
艙門開啟。
兩道身影,同時踏出。
赤屠,赤血文明的族長。
赤練,赤血文明的二號人物。
兩個極域。
赤練看著顧默,露出一抹殘酷的笑。
“小朋友,又見面了。”
“我說過,下次見面,我身邊會帶著足夠吃下你的力量。”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赤屠。
“族長,就是他。”
赤屠的目光落在顧默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因為顧默的態度讓他感到意外。
一個新生極域,獨自懸浮在虛空中,面對兩個同級別的對手。
沒有恐懼,沒有緊張,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有意思。”赤屠開口。
“一個落後文明的極域,敢一個人等在這裡。”
“你是覺得自己能贏,還是覺得跑不掉,所以乾脆不跑了?”
顧默沒有回答。
淡金色的極域,在他周身緩緩流淌,如同時光凝成的薄霧。
赤屠眉頭微皺,他感知到了顧默的極域特性。
是概念極域。
這種極域可強可弱,強大的簡直就是一個災難,弱小的比一般通玄強大不了多少。
“很少見。”
“但這種法則,不適合戰鬥。”
赤屠向前踏出一步。
赤紅色的極域轟然展開,他的極域被具象化成無數把無形的刀。
每一把刀,都能斬斷規則,斬斷因果,斬斷一切存在。
“你定義,我剝奪。”
“你的定義,在我面前能做甚麼?”
赤屠抬起右手。
虛空中,無數殺戮規則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刀,直指顧默。
然後他斬下,刀光落下。
然後停住了。
停在顧默身前三尺處。
赤屠有些意外,他的殺戮之刀,竟被擋住了。
“你的殺戮,是剝奪存在。”顧默開口。
“而我的極域,是定義存在。”
“你的刀斬下來,想把我從有變成無。”
“但我定義了自己。”
“你的殺戮,無法剝奪一個確定的存在。”
赤屠沉默了。
他感知到,自己殺戮規則的剝奪邏輯,在這個概念極域面前,確實失效了。
但他沒有慌亂,只是微微側頭,看了赤練一眼。
赤練會意,她的極域也展開了。
同樣是殺戮證道,但她的殺戮,比赤屠更加陰柔,難以捕捉。
她斬向顧默極域的邊緣。
一道赤紅色刀光,切入淡金色光芒的邊緣,試圖從最薄弱處撕開一道口子。
顧默的極域微微震顫。
但很快,那道刀光被某種力量包裹、定義、然後消解。
赤練眉頭一挑。“有意思,兩個人一起上。”
瞬間兩道赤紅色的極域,同時壓上。
第一輪交鋒,就此開始。
赤屠的攻擊,大開大合,刀光如瀑,連綿不絕。
殺戮規則凝聚成的刀鋒,一刀接一刀地劈落,每一刀都在試圖抹除顧默的存在。
而顧默的應對,只是站在那裡。
淡金色的光芒包裹著他,每一次刀光落下,他的存在就被重新定義一次。
刀光滑過,無功而返。
赤屠也並不著急,他知道,概念型極域最大的弱點,就是消耗。
每一次定義,都在消耗顧默的力量。
而他,有兩個人。
赤練的攻擊,則完全不同,她不直接攻擊顧默。
她的刀光,斬向顧默極域與外界規則的連線點。
每一次斬擊,都在試圖切斷顧默極域與外界的規則聯絡。
如果極域失去與外界的規則聯絡,就會變成一座孤島。
無法從外界汲取力量,只能消耗自身。
顧默當然知道他們的意圖。
他的極域邊緣,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切割。
他不得不分出力量,去重新定義那些被切斷的連線點。
一道又一道定義,從他的意識深處升起,化作淡金色的光芒,修補著被切割的邊界。
但赤練的刀光太多了。
每一刀斬下,就要消耗一道定義。
此消彼長,半個時辰後。
顧默的極域運轉出現了輕微的滯洩。
赤屠第一時間感知到,他冷哼一聲。
“概念型極域,確實難纏,但你一個人,能定義多少次?”
又是一刀斬出,虛空中刀光分化為十。
十道殺戮之刀,從十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斬向顧默。
每一刀,都斬向顧默存在的不同維度。
顧默終於動了,他雙手同時抬起。
淡金色的極域,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道光紋。
“所有維度,同時定義。”
十道刀光,同時斬落,然後同時滑開。
但顧默的臉色,也同樣白了一分。
十道定義,同時消耗。
赤屠露出殘酷笑容。“看你還能撐多久?”
他再次抬手,又是十刀。
顧默再次定義,又是十刀滑開。
赤練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殘忍的光。
“族長,我來。”
她的極域忽然一變。
那些細密的刀光,凝聚成一道極細極細的線。
斬向顧默極域中一個極其特殊的點,那個點,是顧默定義的原點。
任何定義,都需要一個原點,定義了原點,才能定義一切。
如果原點被斬斷……
顧默不緊不慢的抬手,淡金色的光芒湧向那個點。
“原點改變。”
那道極細的線斬下,然而只是猶如在虛空中劃過般,對顧默的極域毫無影響。
赤練驚訝,他想不明白,為何顧默可以瞬間移動原點。
按照她理解,原點一旦改變位置,極域就會自行崩潰,需要花費巨大的能量重新構建。
可是顧默的操作卻違背了這一種規律。
赤屠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團。
原點轉移,這個概念極域的操作他並非沒有聽說過。
但那是需要極域高度穩定,且對自身法則理解達到極深層次才能做到的事。
一個新生極域,怎麼可能?
“巧合。”赤練冷聲道,“他肯定是提前準備了後手,專門防著我的切割。”
赤屠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抬起手。
這一次,他的殺戮之刀變了形態,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從四面八方籠罩向顧默的極域。
“既然你能定義自己,那我就把你的整個極域都罩住。”
“看看是你的定義快,還是我的剝奪快。”
無數赤紅色的絲線,纏繞上淡金色的極域邊緣。
每一根絲線,都在試圖侵蝕、剝奪顧默極域的存在。
顧默靜靜地觀察著那些絲線纏繞上來,然後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一亮,那些絲線,忽然間變成了金色。
赤屠滿臉錯愕,他感知到,自己的殺戮絲線,正在被某種力量改變。
“你…”他指著顧默一時無語。
“你的殺戮規則,被我定義了。”顧默開口。
“現在,它們是無害的光絲。”
赤屠的意識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
他的極域,難道是災難層次的。
強行定義外界的攻擊,需要承受規則的反噬,需要消耗數倍於自身定義的力量。
這個小子,他怎麼敢消耗?
赤練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些金色的絲線,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片刻後,赤屠冷哼一聲。
“強行定義我的攻擊,你的消耗能撐多久?”
他再次出手。
這一次,是真正的全力施為。
赤紅色的極域,忽然間燃燒起來。
殺戮規則被催動到極致,化作一片赤紅色的火海,向著顧默席捲而去。
殺戮之火沾染的一切,都會被剝奪痕跡。
赤練也同時出手。
她的極域同樣燃燒起來,兩片赤紅色的火海,一左一右,夾擊顧默。
顧默沒有後退,也沒有閃避,伸出了一根手指輕點虛空。
“火。”
他說。
赤紅色的殺戮之火,忽然間停住了。
然後,在赤屠和赤練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些火焰開始變色。
從赤紅,變成淡金,從殺戮之火,變成了普通的照明火焰。
兩片火海,一瞬間化作漫天金芒,然後消散在虛空中。
赤屠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殺戮之火,從一個極端恐怖的殺戮規則,變成了毫無威脅的普通火焰。
這是甚麼概念領域?
這意味著,在顧默的極域面前,他的殺戮規則,根本不值一提。
“不可能。”
赤屠他的內心,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赤練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她想起五天前,自己在顧默面前放出的狠話。
“下次見面,我身邊會帶著足夠吃下你的力量。”
現在,她和族長兩個人一起出手。
不僅沒有拿下顧默,反而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了所有攻擊。
甚至,他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主動出手過一次。
“族長。”赤練看向赤屠,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赤屠沒有理會她,他盯著顧默,眼神複雜。
一個新生極域,怎麼可能擁有如此可怕的定義能力?
概念型極域確實有無限的可能,但那需要時間去積累,去領悟,去一點一點地完善自己的法則。
而這個顧默,看起來不超百歲。
他哪裡來的時間累積?
“你在隱藏實力。”赤屠沉聲道。
“你根本不是新生極域,你早就踏入這個境界很久了。”
顧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赤屠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預設。
“好手段。”赤屠冷笑,“故意裝作新生極域,引我們來攻,然後一舉拿下我們。”
“你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
他赤紅色的極域再次暴漲,殺戮規則被他催動到極致,虛空中,無數道赤紅色的光紋浮現。
“我就不信,你能一次定義這麼多。”
赤屠咬牙,雙手猛然壓下。
千道光紋,同時斬向顧默。
這是赤屠的最強殺招,千殺斬。
顧默看著那千道光紋,然後開口。
“千道規則,定義歸一。”
只是一瞬間,千道光紋,同時消失。
赤屠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虛空,看著那空無一物的前方。
他的千殺斬,他的最強殺招,就這樣沒了?
他甚至沒有感受到任何抵抗,任何衝擊,任何碰撞。
就這樣,沒了?
赤練的臉色蒼白,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從頭到尾,顧默都沒有認真出手。
他只是在陪他們玩,在測試自己的能力,在驗證自己的法則。
“族長我們撤走吧!打不過。”赤練微微後退一些。
赤屠沒有動,他盯著顧默,眼神裡滿是不甘。
他是赤血文明的族長,是殺戮證道的巔峰。
是讓無數文明聞風喪膽的存在。
而現在,他卻被一個年輕人,輕描淡寫地碾壓了。
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他不甘心。
他怎麼可能甘心?
“你到底是誰?”赤屠問道。
顧默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說道:“我只是一個定義者。”
“而你們,只是我定義中的過客。”
赤屠的神色變得憤怒起來。
過客?
他們,只是他定義中的過客?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從一開始,顧默就沒有把他們當成真正的對手。
意味著在顧默的認知裡,他們根本不值得他認真出手。
意味著,他們之間的差距,大到無法衡量。
赤屠的手在顫抖。
極致的憤怒。
但他沒有出手。
因為他知道,出手也沒有用,他的所有攻擊,都會被定義。
可笑。
太可笑了。
“走。”
赤屠終於開口,赤練如蒙大赦,立刻快速後退。
兩道赤紅色的光芒,同時向著猛禽形飛行器掠去。
顧默沒追,只是在他們身上留在一個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