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之前我們獲得的資訊介紹。
“赤血文明，建立在殺戮證道的一個文明上。”
“規則、秩序、契約，在他們眼中都是弱者的自欺欺人，力量是唯一的話語權，掠奪是發展的本能。”
苟富貴忍不住插嘴：“那他們就不怕被別的文明圍剿？”
顧默搖搖頭，“當所有掠奪文明都遵循同樣的邏輯時，他們之間反而形成了一種默契。”
“不主動攻擊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不輕易招惹可能兩敗俱傷的敵人，但對弱小的文明……”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弱小，就是原罪。
“那我們豈不是……”木瑤輕聲問。
“已經被盯上了。”顧默點頭。
“赤練離開前那句話，是真的。”
“她要回去集結足夠吃下我們的力量，然後回來。”
“域外只有一條預設的規則，只要不波及中立文明的交易網路，不觸動那些宇宙級勢力的核心利益，你做甚麼，沒人管你。”
“那歸墟商會呢？”星瀾問。
“那塊結晶上有他們的標記，說明他們早就發現了這個世界。”
“歸墟商會是中立文明，不是掠奪文明，他們的邏輯是利益，不是殺戮。”顧默解釋。
“你注意那道標記的紋路，那是勘探標記，不是佔有標記。”
“歸墟商會標記了這個世界的存在，但沒有派駐任何力量，這說明甚麼？”
星瀾若有所思：“說明他們只是記錄，不打算開採？”
“準確說，是暫時不打算開採。”顧默糾正道。
“歸墟商會的運作模式，是發現資源點，標記存檔，但並不會把標記點當做自己的資源地。”
“他們更不會輕易為了資源點發動戰爭，因為戰爭的成本太高，會破壞他們的中立形象，影響整個交易網路。”
“中立形象對他們來說，比任何資源都值錢，一旦失去中立，就沒有任何文明敢和他們做交易。”
“所以，只要我們不動這個世界的東西，歸墟商會就不會出手。”
“而且這個世界的資源還沒被開採，歸墟商會就沒有理由介入，他們只會觀望，等我們和赤血文明分出勝負，然後和勝者做交易。”
木瑤若有所思：“那不就是坐山觀虎鬥？”
“對。”顧默點頭。
“對歸墟商會來說，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無論誰贏，他們都可以繼續做他們的生意。”
木瑤鬆了口氣：“那我們現在要對付的，就只有赤血文明？”
說完，木瑤又擔心起來：“但是打仗？就咱們這點人？”
顧默抬手構建出一張域外星圖。
“你們看。”
“赤血文明的擴張模式，不是一次性的滅世戰爭，而是週期性的蠶食。”
“他們會先派少數精銳偵查，標記有價值的獵物，然後回去集結力量，再一舉拿下。”
“拿下之後，掠奪資源，殺戮強者，將剩餘的人口轉化為資源。”
“我們的世界，在他們眼中或許就是一個資源富集、文明落後的新大陸。”
“不然解釋不通，為何我們飛行器落後，但卻能出極域強者。”
“所以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要不要打的問題，而是我們在遇到赤血文明時，已經註定要走上一條打仗的道路。”
眾人瞬間明白，這仗他們沒得選擇，哪怕是技術再落後，也必須要打。
……
與此同時。
域外某處，赤血文明的臨時據點。
赤練站在光幕前，與一個影像在對話。
“確定是歸墟的標記？”一箇中年男子問。
“確定，我在那他們手上親眼看到的。”
“他們甚麼水平？”
“飛行器粗糙，防護落後，通玄氣息一般，但有一個極域。”
“極域？”中年男子眉頭微皺，“落後文明出極域？你確定？”
“確定，我試探過，他的領域擋住了我的攻擊，雖然沒交手，但那種規則層面的壓制感，錯不了。”
“需要通知族長嗎？”影像問。
“我已經傳訊。”赤練點頭，“族長正在趕來的路上，三天後到。”
“三天？族長不是在西側五百域年那邊狩獵嗎？這麼快能到？”
“正好在附近。”赤練露出殘酷笑容。
“有信心拿下那個極域嗎？”
“兩個極域對一個，你說呢？”
中年男子還是有些疑慮：“萬一他有甚麼底牌……”
“底牌？”赤練輕笑一聲，“你覺得他們下個落後文明，能有甚麼底牌”
中年男子沉默了。
“召集所有在附近的隊伍，在族長到來前，完成集結。”赤練下令。
……
按照顧默的指示，啟明星號離開，無靈世界，重新進入域外虛空。
“媽的，本來以為撿到寶了，結果是個燙手山芋。”苟富貴生著悶氣。
“調整航向，偏東三十七度。”顧默的聲音從靜室內傳出來。
星瀾迅速輸入指令。
啟明星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向顧默指示的方向飛去。
苟富貴湊到觀察窗前，嘟囔道：“這是要去哪兒？不回去了？”
三天後。
“前方檢測到規則異常。”艙內響起提示音。
“規則特徵正在匹配資料庫……”
“匹配完成。”
“確認：紅婚紗腐屍女。”
“確認：行為規範男孩。”
艙內瞬間安靜了。
“甚麼？”
苟富貴第一個衝到觀察窗前，瞪大眼睛往外看。
果然，不遠處的虛空中，兩道詭異的身影正在緩緩飄蕩。
一具穿著暗紅色破爛婚紗的腐屍女。
一個十二三歲模樣的男孩，手裡捧著一本書，臉上帶著僵硬的笑。
他們就那樣飄著，在虛空中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任何主動行為。
“這這這……”苟富貴指著窗外，話都說不利索了。
“她們怎麼在這兒？不是被罵街葵罵跑了嗎？怎麼跑域外來飄著了？”
星瀾迅速調出資料。
“規則結構完整，執念核心未受損。”
他看向顧默的靜室，眼中充滿震驚。
“館主，您怎麼知道她們在這兒？”
靜室的門開啟了。
顧默走出來，站在觀察窗前，望著那兩道飄蕩的身影。
“極域的一個作用。”他說。
“當你把自己的領域變成規則後，你就可以感知到其他規則的大概位置。”
“她們是被規則潮汐退走時，帶出我們世界的。”
“所以，潮汐把她們帶出了我們的世界，扔在了域外。”苟富貴問道。
“然後她們就在這兒飄著？”
“對。”
“飄了多久？”
“從潮汐退去到現在。”
苟富貴倒吸一口涼氣。
“也就是說，她們倆在域外飄了三年？”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被另一個問題佔據了思緒。
“館主。”星瀾繼續追問。
“您剛才說，您可以感知到其他規則的大概位置？”
顧默點頭。
“腐屍女在域外東側，男孩在偏南方向。”
“您感知到的是具體座標？”
“是規則本身的波動，每一個規則體，都有自己獨特的波動頻率。”
“當我把自己定義為規則後，我就可以像其他規則感知我一樣，去感知它們。”
“這是一種被動接收狀態。”
“就像在水裡，你不需要刻意去尋找另一條魚，只要它在你附近遊動，你就能感覺到水流的擾動。”
冰皓睜開眼，第一次主動開口。
“您是說，您現在和那些規則詭異，本質上是一類存在？”
顧默看著他。
“從規則層面來說，是的。”
“唯一的區別是，我有自我意識，我知道我是誰，我要做甚麼。”
“她們沒有，她們只是被執念驅動的一段規則程式。”
就在這時。
艙內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警告！檢測到規則攻擊預警！”
“來源：紅婚紗腐屍女，行為規範男孩！”
“攻擊型別：規則詛咒！”
觀察窗外，那兩道原本休眠的身影，此刻同時轉向了啟明星號。
腐屍女空洞的眼窩中，暗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她提著破爛的婚紗裙襬，向飛行器飄來，嘴角咧開那誇張僵硬的笑容。
“我……漂亮嗎？”
那詭異的問詢聲，直接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響起。
與此同時，男孩也動了。
他捧著那本書，臉上的笑容愈發僵硬。
“不排隊的人，會死哦。”
話音落下，一道無形的規則束縛，纏繞上啟明星號。
兩道規則詛咒，同時降臨！
“媽的！”苟富貴臉色煞白，“她們不是休眠嗎？怎麼突然醒了？”
“因為感知到了我們。”星瀾迅速調出資料。
“規則程式被觸發條件啟用，對她們來說，我們就是‘可以詢問的物件’和‘可以監督的行為體’！”
“準備迎戰！”夜梟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探索隊的隊員迅速就位，領域開始凝聚。
就在這時。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顧默身上擴散開來。
極域，無聲展開。
那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啟明星號，然後向外延伸，與兩道規則詛咒正面碰撞。
“我漂亮嗎？”
那詭異的問詢聲，在極域的覆蓋下，瞬間變得扭曲。
腐屍女的身影微微一顫，眼窩中的暗紅光芒劇烈閃爍。
她的規則程式，正在被強行定義。
“你無法詢問。”
“因為在我定義的範圍內，‘詢問’需要‘被詢問者’的存在。”
“而此刻，你面對的不是‘被詢問者’。”
“你面對的是規則本身。”
腐屍女的身影僵住了。
她張開嘴，試圖再次發出問詢。
但那聲音卡在半空，怎麼也吐不出來。
與此同時，男孩的規則詛咒也在極域的覆蓋下失效。
“不排隊的人……”
他的聲音同樣卡住了。
因為顧默也在定義他。
“你無法監督。”
“因為‘監督’需要‘行為規範’的存在。”
“而此刻，你面對的不是‘需要被監督的行為體’。”
“你面對的是規則本身。”
男孩的笑容凝固了。
他捧著書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兩道詭異的規則體，就這樣被定在虛空中，一動也不能動。
艙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著窗外那兩道被定住的身影，又看看顧默，眼中全是震驚。
“這就解決了？”苟富貴難以置信。“她們怎麼在您面前連動都動不了？”
顧默說：“因為她們不知該如何動。”
“她們的程式被卡住了。”
“對她們來說，我只是規則，不是生靈，不是可以被詢問的物件，不是需要被監督的行為體。”
“她們的執念，找不到可以附著的東西。”
“所以她們只能停在原地，一直卡住。”
“那她們會崩潰嗎？”木瑤問。
“不會。”
“因為她們的程式會一直嘗試執行，一直卡住，一直嘗試，一直卡住……”
“直到永遠。”
艙內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望著窗外那兩道被定住的詭異身影，久久說不出話。
許久。
苟富貴忽然開口。
“那咱們就這麼讓她們飄著？”
顧默沒回答，而是走到艙門前。
“你們留在這裡，保持安全距離，我要出去接近這兩個規則體。”
夜梟上前一步：“館主，我陪您去。我的領域可以隱藏氣息，不會干擾您。”
顧默搖頭。
“不用，你的領域在虛空消耗太大，逗留不了多久。”
隨後艙門開啟，顧默踏入虛空。
淡金色的極域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
他向前飄去，一步一步，像在平地上行走。
身後，艙門緩緩關閉。
苟富貴趴在觀察窗上，嘴裡嘟囔著：“顧默這是要一個人去摸那倆玩意兒…”
“閉嘴，淨說廢話。”星瀾白了他一眼。
虛空中，顧默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融入那片淡金色的微光裡。
星瀾則控制飛行器快速後退，一里，五里，十里……
此時顧默已經來到腐屍女的旁邊。
她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提著破爛的婚紗裙襬，嘴角咧開，空洞的眼窩望向虛空中的某處。
顧默抬起右手，淡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延伸出去，形成一根細如髮絲的規則觸鬚。
觸鬚緩緩探向腐屍女，最終觸碰到她婚紗的邊緣。
嗡！
那一瞬間，顧默的意識被拉入一片混沌。
無數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開：“我漂亮嗎？我漂亮嗎？我漂亮嗎？”……
彷彿億萬次詢問的疊加，是被拒絕、被無視、被恐懼、被厭惡後積累的怨念。
每一道聲音都帶著憤怒和瘋狂。
顧默沒有抗拒，沒有遮蔽。
他只是靜靜地感知著那些聲，他在找，找這個規則程式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