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個小時後。
“減速。”星瀾突然下令。
啟明星號的動力系統開始調整，飛行器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
“所有觀測單元，對準那顆球體，最高靈敏度。”
光幕上開始湧入資料。
然後星瀾沉默了。
“怎麼了？”苟富貴湊過來，“有危險？”
“沒有。”星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甚麼都沒有。”
“甚麼都沒有是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星瀾盯著光幕上那一條條歸零的資料線。
“沒有任何規則波動，沒有任何能量殘留，沒有任何生靈氣息，沒有任何……”
“甚麼都沒有。”
冰皓睜開眼，走到觀察窗前，木瑤也站了起來，夜梟的目光投向那顆灰色的球體。
“無生靈世界。”冰皓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苟富貴恍然大悟：“你是說，那裡面沒有活物？”
星瀾調出更多的資料，“沒有生靈存在過的任何痕跡，沒有規則擾動，沒有因果殘留，沒有任何被生命觸碰過的印記。”
“一個從未誕生過生命的世界。”夜梟的聲音低沉。
艙內的氣氛變了。
一種敬畏，好奇，謹慎，的情緒出現在眾人身上。
“要進去嗎？”木瑤輕聲問。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艙內某處。
那裡是顧默靜坐的地方。
“進去。”顧默的聲音從靜室內傳出。
得到顧默的回應，星瀾迅速調整飛航模式。
啟明星號，緩緩降落，然後穿透這世界的規則保護膜。
眾人感受到啟名星號沒有受到阻力或排斥，這說明這是一個從未定義過規則的世界。
飛行器穿過保護膜後，快速降落在一片平原上。
說是平原，其實沒有任何參照物。
這裡沒有山，沒有水，沒有天空與地面的明確界限，只有無盡的灰色。
然後艙門開啟，苟富貴張開領域，第一時間踏了出去。
“這地方……”苟富貴踏出艙門，踩在灰色的地面上跺了跺腳。
“怎麼感覺像踩在棉花上？”
星瀾下來後蹲下身，用手掌貼住地面，“規則密度極低，這裡的物質，僅僅維持著存在的最低標準。”
“能待嗎？”
“能。但任何劇烈的規則擾動，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反應。”
很快隊員陸續下來，他們開始在附近區域展開初步勘探。
三個時辰後，第一批資料傳回。
“發現規則晶體礦脈，純度極高，未經任何開採。”一名隊員彙報。
“檢測到穩定規則能場，能量密度是咱們世界最高紀錄的十七倍。”另一名隊員聲音裡壓著激動。
“這裡有一片區域，規則波動頻率幾乎為零。”
苟富貴蹲在一塊灰白色的晶體前碰了碰。
晶體紋絲不動。
但他的機率場，卻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咦？”
他湊近那塊晶體，仔細端詳，晶體內部，隱約有甚麼東西在流動。
“星瀾！”苟富貴大喊，“你過來看看這個！”
星瀾走過來，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收縮。
“這是機率結晶？”
“啥意思？”
“意思是……”星瀾盯著那塊晶體，“如果你把它帶在身上，你的機率場就不再是碰運氣。你可以精準操控一定範圍內的機率分佈。”
苟富貴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還等甚麼！挖啊！”
他掏出工具就要動手，卻被星瀾一把按住。
“等等。”
“等甚麼？”
星瀾盯著那塊晶體深處，他發現了一道極淡的紋路。
像是某種標記。
就在此時。
啟明星號的通訊系統忽然響起刺耳的警報。
“檢測到未知飛行器接近，速度極快！規則特徵未知！”
所有人同時抬頭。
灰色的天空中，一道赤紅色的光芒正在急速逼近。
“戒備！”夜梟第一時間提醒。
探索隊迅速收縮陣型，領域開始凝聚。
三息後，那赤紅色的光芒轟然降落。
是一艘形狀像展開雙翼的猛禽的飛行器。
此時艙門開啟。
十二道身影魚貫而出。
他們的身形高大，膚色呈現出赤銅色，瞳孔是深紅色。
每個人的周身都籠罩著一層極具傾略者的規則場。
為首那人，是個女子。
她的身形高挑，一頭赤紅色的長髮無風自動，身穿赤紅色的戰甲。
她掃了一眼三封城的探索隊，目光掠過啟明星號，嘴角露出不屑。
“一個落後的文明也想沾染無靈世界的資源，給我去死吧。”
她領域張開，向前邁出一步。
夜梟反應也很快，踏前一步，擋在她與探索隊之間。
“這裡是我們先發現的，按域外通行規則，發現權屬於……”
“通行規則？”
那女子打斷他，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族人，笑著問：“你們聽到沒有？他跟咱們講通行規則？”
那些族人笑得更放肆了。
女子轉回頭，看著夜梟，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
“小朋友，你知道我們赤血文明的通行規則是甚麼嗎？”
她沒有等夜梟回答。
她的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經出現在夜梟身前半尺處。
一隻手，五指如鉤，直插夜梟的咽喉！
快。
快到夜梟的本能剛升起預警，那隻手已經觸及他的面板。
然後停住了。
停在距離他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
不是她主動停的。
是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擋住了她的手。
顧默不知何時出現在夜梟身側。
他的極域，無聲展開。
女子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哦？”她收回手退回去，上下打量著顧默，“極域？”
她身後的族人，笑聲瞬間消失。
十二道深紅色的目光，同時鎖定顧默。
“有意思。”她輕聲說。
“飛行器粗糙，防護裝備落後，但卻有個極域的人物。”
“今天算你們運氣好。”
她轉身，向那艘赤紅色飛行器走去。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顧默一眼。
“我叫赤練。”她說。
“記住這個名字。”
“因為下次見面，我身邊會帶著足夠吃下你的力量。”
“到時候，我要親手摘下你的極域。”
她轉身，踏入飛行器。
艙門關閉。
赤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消失在灰色的天空中。
三封城眾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媽的，這甚麼玩意兒，說打就打，說走就走，一點道理都不講……”
星瀾盯著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面色凝重。
“赤血文明，殺戮證道，擁有極域強者兩名。”
他看向顧默。
“館主，她說的是真的，她回去之後，下一次來，肯定是兩個極域強者。”
顧默看著光芒消失的方向。
片刻後，看向富貴手裡的機率結晶。
“剛才，她看了這裡一眼。”
苟富貴一愣，“這個？”
“嗯。”
顧默的目光落在那道極淡的紋路上。
“她不是偶然路過，她是衝著這個來的。”
星瀾迅速湊近，重新觀察那道紋路。
這一次，他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紋路的形狀、走向、規則殘留……
“這是標記？”
“嗯。”顧默點頭，“歸墟商會的標記。”
“他們早就知道這個世界。”夜梟分析起來，“只是沒來得及開採。”
“現在，赤血文明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