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們這當菜市場呢?收完東西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沙蠍繼續罵道。
“人家打了。”苟富貴回應他。“打了一道光下來,你沒看見?”
“那是打招呼嗎?”
“差不多…”
“差多了。”
這時幽蝕幽幽吐出一句話。
“我們研究了三十年的東西,別人三十息就收走了,這差距會不會有些令人絕望。”
眾人沉默,空氣變得壓抑。
許久後,顧默才看向李婷婷下令。
“李婷婷通知下去,一小時後,所有高層集中在方舟指揮塔會議室。”
……
一小時後。
方舟指揮塔頂層,環形會議廳。
李婷婷坐在顧默左手邊第一位。
她面前攤開著三封城最新的資源與防禦狀態總覽,但此刻那些資料一個也沒看進去。
夜梟、星瀾、冰皓、木瑤、沙蠍、幽蝕。
苟富貴坐在最靠邊的位置,難得沒有抖腿。
還有幾名負責防禦、能源、外交條線的核心主管,神情同樣凝重。
沒有人開口。
顧默坐在長桌首端。
他將獲取到的資訊,打在公屏上。
【極物已回收,規則潮汐將至,祝你們能撐過去。】
十八個字,全員讀完用時不到一秒。
然後會議室裡炸開了鍋。
“極物,這是他們對墓碑、書櫃、長桌那類規則造物的統一稱謂。”
星瀾率先分析起來。
“這個詞本身就有價值,說明他們遇到過大量同類物品,已經形成完整的分類學體系。”
“我們三十年,接觸過七件他們所說極物。”
“他們呢?他們有沒有類似墓碑但功能不同的變體?”
“有沒有比歸檔櫃更復雜的規則收納體系?”
“有沒有專門用於攻擊的極物…”
“這些我們都不知道。”
“但他們收走墓碑時展現出的效率告訴我們:他們有,而且很多。”
“還有規則潮汐。”冰皓接著道。
“這個詞不是比喻。”
“是他們選擇用於描述某種週期性規則現象的專有名詞。”
“參照規正大陸方塊人的用詞習慣,回收、評估、清除,他們的語言高度精確,不會用模糊的比喻指代未知事物。”
“‘潮汐意味著,有漲有落,有周期性。有可預測性,且覆蓋範圍極大。”
他看向顧默。
“他們知道,或者說,他們能預測。”
“這說明規則潮汐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某個更大尺度規則迴圈中的一環。”
“他們沒告訴我們具體時間。”木瑤輕聲道。
“只說將至,是時間不確定麼……”
又是一陣沉默。
沙蠍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們能不能說點我聽懂的?”
“這十五個字,掰開揉碎分析八遍了!結論呢?他們到底是敵是友?潮汐甚麼時候來?我們頂不頂得住?”
“不是敵。”星瀾答。
“不是友。”冰皓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冰皓收回視線,星瀾繼續道。
“他們和規正大陸方塊人有一個根本共同點,不關心其他世界的生靈。”
“不關心我們是誰,不關心我們想甚麼,甚至不關心我們會不會死。”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打破沉默的是苟富貴,他舉手。
“我能問個問題嗎?”
星瀾點頭:“問吧!”
“那個潮汐,他們說要來了,具體是多快要來?”
沒人答得上來。
他又問:“我們有沒有辦法提前觀測到?比如在域外入口架個甚麼儀器,看到不對勁就拉警報?”
星瀾沉吟:“理論上可行,但實質上我們的技術做不到。”
“所以說,他們其實與甚麼都沒告訴我們一樣。”苟富貴攤手。
“他們告訴了我們一件事。”顧默終於開口。
“祝你們能撐過去。”
眾人一怔,不知道這句話是甚麼含義。
顧默解釋。
“這說明了他們那個文明,並不封閉。”
“規正大陸的方塊人,在被我們歸還恆骨、展示出對規則的深度理解後,留下了技術思路,留下了若有移民意願可聯絡的承諾。”
“今天這個域外勢力,在確認我們具備基礎規則認知能力後,留下了一句祝你們撐過去。”
“這是一種資格審查。”
資格審查。
李婷婷喃喃道,“他們在看我們值不值得被救?”
顧默點頭。
“三十年前,方塊人初次造訪時,對我們是評估。”
“三十年後,這域外來客,沒有評估,但他們留下了一句話。”
“為甚麼?”
他自問自答。
“因為我們已經在這片廢土上活了三十年。”
“因為我們在極物環繞中,沒有滅絕,沒有崩潰。”
“所以這三十年,我們在參加一場我們沒有意識到的考試。”顧默說。
“他們給考生髮的成績單。”
“成績是:及格,可以進入下一輪。”
沒有人說話。
良久。
“所以下一輪是啥?”苟富貴抬起頭。
“規則潮汐。”顧默答。
“撐過去,他們會再來,撐不過去……”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撐不過去,就不存在了。
很快會議的主題從分析,轉向對策。
李婷婷調出三封城三十年防禦體系演化圖。
“屏障核心框架承受過兩次設計負載峰值,第一次是建城初期,第二次是墓碑降臨後臨時加固。”
“目前西側能量密度最高,因為要應對墓碑殘留規則場的長期滲透,但墓碑被收走了。”
她將地圖旋轉,標記出幾個關鍵節點。
“如果我們把西側冗餘能量向東、南、北三個方向重新分配,整體能效可以再提升約百分之十二。”
“另外,第七能源節點在窺探者一號測試中暴露過載短板。”
“等等。”沙蠍打斷她,一臉困惑。
“說人話,就是我們要把牆加厚?”
李婷婷點頭。
“沒錯,但不止加厚,還要重新分配哪裡該厚哪裡該薄。”
“哦。”沙蠍點頭,又問,“那規則潮汐從哪邊來?”
李婷婷沉默。
“不知道。”星瀾接過話頭。
“規則潮汐不是定向攻擊,更像環境劇變,可能從任何方向同時發生。”
沙蠍撓頭:“那我們把牆四面都加厚不就完了?”
“資源總量有限。”冰皓冷冷道,“都加厚,等於都沒加厚。”
沙蠍噎住。
苟富貴忽然舉手。
“我有個主意。”
所有人看向他。
“那個規則潮汐,不是說規則亂流會特別猛嗎?我們有沒有辦法,不是硬扛是躲?”
“躲?”星瀾皺眉。
“對啊。”苟富貴比劃著,“就像我們當年一樣,扛不住,跑就是了。”
“三封城七千萬人,往哪跑?”幽蝕道。
“不是跑人。”苟富貴急了,“是跑城!”
他指向光幕上的屏障結構圖。
“這個殼子,我們研究了三十年,能不能,稍微移動一下?”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星瀾嘗試問一句。
“你是說,把屏障改造成可移動結構?”
“對對對!”苟富貴猛點頭。
“就像烏龜,平時殼子揹著走,遇到天災把頭縮排去,等安全了再伸出來!”
“這個比喻很粗糙。”星瀾道。
“但方向有價值。”他立刻調出新模型。
“三封城屏障的核心機制,是館主的有限領域提供規則,靈樞陣列將規則放大。”
“理論上有兩種改造路徑。”
“一是增強規則強度,擴大規則場覆蓋半徑,二是重新構建規則能量場。”
他停頓。
“路徑二,規則能量場已經是最最佳化,最少三年內無法突破。”
“所以我這主意很靠譜吧!”苟富貴搶著說道。
“方向是靠譜。”星瀾道,“但工程難度極高。”
苟富貴,看向顧默。“顧默你倒是說一句啊!”
顧默抬頭,環視在場所有人。
“規則潮汐我們一無所知,所以根本無法設防,但有一件事得儘快攻破。”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窺探者一號,載人化改造。”
會議室靜了一瞬。
“載人?”李婷婷怔住。
“對。”顧默說。
“下一次域外飛行,我去。”
這一次沒有人開口。
“館主。”李婷婷的聲音很輕。“為甚麼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