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艙內陷入長久的沉寂。
玄穹的混沌虛影緩緩翻湧,如同他此刻的思緒。
“所以,我們千年來的緩圖發展,各道爭流,在夏乾元的眼中,或許太慢了?”
“慢到需要他留下蚩煌這樣一個危險的催化劑,來強行加速?”
敖廣目光混雜著不甘與恍然。
“加速?用時間道域加速?可蚩煌那瘋子只想著自己,這算甚麼催化劑?分明是毒藥!”
聖主的虛影輕輕搖曳,傳遞出複雜難明的意念。
“夏乾元心思如淵,行事果決,有時確會行非常之法。”
“他既能包容吾等草木精怪之屬,亦能雷霆鎮壓邪祟。留下蚩煌,或許真是他權衡之後,為後世留下一線的殘酷生機。”
玄穹長嘆一聲,混沌氣息顯得有些疲憊。
“如今討論夏乾元初衷,已無太大意義。”
“關鍵在於,聖主你的感知無誤,域外壁壘是否提前出現裂痕,封印將破,那些東西即將重臨,而我們的準備還不足…”
他環顧眾人,語氣沉重。
“而且我們內部的催化劑,還在西安之地瘋狂燃燒,外患未至,內火已熾,這局面,該如何應對?”
又是一陣沉默。
每個人都在快速思考,推演種種可能,但面對這幾乎無解的死局。
外有強敵將至,內有掌握時間權柄的瘋狂魔頭,任何常規策略都顯得蒼白無力。
顧默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我們不該將蚩煌,單純視為需要消滅的內火。”
“我們可以嘗試,引導這催化劑。”
“引導?” 敖廣龍睛瞪大,“如何引導?那瘋子眼裡只有他的時間道域,豈會聽我等擺佈?”
“不需要他聽從。” 顧默的目光投向時間核心區域。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我們要做的,是設法讓劍刃轉向正確的方向。我的想法分兩步走。”
玄穹的混沌虛影微微凝實:“顧館主請詳述。”
“第一步,對外。”
“我們要創造一種無可迴避的勢,將蚩煌的時間之火,引向域外壁壘的裂痕。”
“他不是痴迷於擴張他的地盤嗎?如果讓他只能向域外擴張,他會如何選擇?”
冰魄神女眼眸中冰藍光芒流轉:“你的意思是,把蚩煌投放到壁壘裂痕處?”
“正是。”顧默點頭。
“我們可以被動等待兩者碰撞,但更好的選擇是主動設計碰撞的軌道。”
“這需要極度精確的測算與佈局,但一旦成功,域外之敵首當其衝要面對的,將是我們這個世界最瘋狂時間亂流。”
“蚩煌會成為一道我們無法完全掌控,但足以讓敵人焦頭爛額的屏障。”
漠低頭沉吟:“風險在於,若引導失敗,或蚩煌與域外敵人以某種我們意想不到的方式結合……”
“那是我們必須承擔的風險。”顧默坦言。
“但比起坐視內外兩股災難同時爆發,將其強行扭轉到對沖的位置,是目前勝算最高的險招。”
敖廣龍鬚擺動:“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對內。”顧默的語氣有了微妙的變化。
“蚩煌的時間道域在西安瘋狂燃燒,其影響範圍的時間流速已經與外界產生了巨大差異。”
“我們無法消除它,但能否從中竊取時間?”
“竊取時間?” 玄穹若有所思。
“不錯。”顧默調出一系列複雜的能量流資料。
“時間道域的影響並非絕對均勻,存在邊緣效應和波紋干擾。”
“我們可以嘗試在戰場外圍,建立特殊的緩衝與引導陣法,像分流洪水一樣,小心導引出部分可控的時間加速效應。”
“我們只需要幾個穩定的、時間流速比外界快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修煉密室。”
“挑選最有潛力、心性堅定的修士進入其中。”
“外界一日,室內可能已過百日、千日。”
“用蚩煌的時間之力,為我們加速培養對抗劫難的中堅力量!”
實驗艙內再次安靜下來,但這次沉默中湧動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是一種看到絕境中可能裂開一道縫隙的悸動。
聖主的虛影閃爍出讚賞的微光。
“化毒為藥,火中取粟,顧館主此計需對時間法則,有極深的領悟與精細到極致的操控。”
“這正是關鍵所在。”顧默肅然道。
“所以,我需要諸位的全力支援,我們必須雙軌並行,一面準備引導蚩煌這枚炮彈射向域外。”
“一面搭建時間熔爐,儘可能多地鍛造我們的利器。”
玄穹與敖廣、冰魄、漠交換了一個眼神。
瞬間的意念交流,已達成共識。
“好一個雙軌並行!”玄穹沉聲應下。
“域外壁壘的實際情況,是這一切的前提,我等親去查探,西安戰場這時間險地的運作,全權交由顧館主統籌設計。”
敖廣低吼:“老子這就去把族裡那幾個最有種的小龍崽子名單列出來,時間熔爐若成,他們第一批進去!”
冰魄神女冷靜道:“我會調集北境所有關於時空穩定的秘法資料,並親自協助構建緩衝陣法,確保竊取過程不會引發道域反噬。”
然而,顧默卻再次開口,點出了一個更為現實和棘手的難題。
“諸位前輩親赴險地,顧某敬佩。”
“但,諸位上千年經營,麾下勢力盤根錯節,理念各異,諸位在時,尚可憑藉威望強行統合。”
“一旦諸位離開,深入域外,音訊難通。”
“下方具體執行之各宗門長老、各族將領、各方鎮守使,是否真能如臂使指,毫無保留地配合於我?”
“排程大軍、調配資源、構建工事、研發應對之策……”
“所需物資浩繁,品類駁雜,牽涉各方核心利益與庫存,屆時若以需請示尊上、庫藏不足、工藝特殊非本脈不可’等理由推諉拖延……”
顧默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無比清晰。
他信不過聯軍龐大的官僚體系和利益網路。
沒有了玄穹等人坐鎮壓制,那些隱藏的矛盾、慣性的扯皮、甚至暗中的抵制,很可能讓他的任何計劃都舉步維艱。
玄穹等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他們知道,顧默說的,極有可能成為現實。
千年經營,麾下早已不是鐵板一塊。
各方勢力之間,宗門內部,甚至他們各自的嫡系之中,都存在著利益糾葛和理念分歧。
平時靠著他們的絕對實力和威望鎮壓,尚能維持表面統一。
一旦他們離開,去往無法及時聯絡的域外……
“顧館主所慮,甚是。” 玄穹沉默片刻,緩緩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此確為痼疾,然值此存亡之際……”
他眼中混沌光芒暴漲,一股浩瀚無匹的威嚴驟然降臨,讓整個實驗艙內的法則都微微震顫!
“吾,天墟玄穹,以混沌為誓!”
敖廣龍睛怒睜,龍威浩蕩:“吾,四海敖廣,以祖龍血脈為誓!”
冰魄神女周身寒氣凜冽,冰晶之音斬釘截鐵:“吾,極北冰魄,以寒冰大道為誓!”
漠的沙軀發出低沉轟鳴:“吾,瀚漠之王,以無盡沙海為誓!”
四股代表著此界巔峰的誓約之力交織,最終與聖主那縷微弱的翠綠本源共鳴。
玄穹的聲音,如同天道律令,透過某種隱秘的渠道,傳達到聯軍各方勢力最核心的領袖神魂之中。
“即日起,至我等自域外平安返回或此劫終結之前,聯軍一切人員、物資、傳承秘法,皆需無條件配合三封城顧默館主調遣!”
“凡有違逆、拖延、藏私、陽奉陰違者,無需上報,顧館主有權立時處置,生殺予奪,事後我等共同追認!”
“此誓,天地共鑑,大道共證!”
誓言落下的瞬間,冥冥之中,因果牽連,法則響應。
所有接收到這股誓約資訊的聯軍高層,無不心神劇震,感受到那恐怖的約束。
這是五大巔峰存在,連同聖主殘念,以自身道途與本源立下的最高契約!
顧默微微頷首:“有此誓約,我可放手施為。”
“時間緊迫,諸位前輩,請即刻動身。西安之事,交給我。”
玄穹等人也不再多言,化作數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向著大陸極西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