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沉默一會，抬起手，一道無聲的指令透過靈樞網路發出，接收者：玄穹、敖廣、冰魄、漠。
內容簡潔：“速至我處，事關大陸封印之事。”
片刻後，聯軍營地中央，顧默所在的實驗艙內。
玄穹尊主的混沌虛影最先浮現，緊接著是敖廣龍皇那帶著淡淡水汽的龍形化身，冰魄神女的冰晶投影，以及沙之王漠那略顯黯淡的沙粒聚合體。
“顧館主，何事如此緊急？”玄穹率先開口。
“可是蚩煌的時間道域又有新變化？”敖廣龍跟著問道。
冰魄神女與漠雖未開口，但目光也都聚焦在顧默身上。
顧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稿展開。
“此物，於大夏遺址一處荒村祠堂石像下發現，旁有夏乾元絕筆刻痕。”
“絕筆提及：封印將破，後世當自力。”
“封印將破？”玄穹的混沌虛影猛然一滯。
“顧館主，此言當真？那絕筆刻痕何在？可能辨識確為夏乾元所留？”玄穹的聲音帶著急促。
“刻痕歷經千年風蝕，字跡模糊，但氣息古老蒼茫，與夏乾元遺留於世的少數真跡殘韻吻合，結合此手稿。”
顧默點了點空中的紋路，“基本可以確認。”
他目光掃過四人。
“我需要知道，你們對夏乾元當年突然消失，以及此後千年，天地規則漸變晦澀，有多少了解。”
實驗艙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半晌，玄穹長嘆一聲，混沌虛影微微波動，似在追憶。
“夏乾元驚才絕豔，統合大陸，鎮壓域外邪祟，其功偉大。”
“他消失前，域外確實是被他所封印起來。”
“至於我等為何千年來任諸道並立，緩圖發展，不過多幹預……” 玄穹的聲音帶著一種悠遠的考量。
“乃是因為大道如淵，非一途可盡。”
“吾等所行之路，或引混沌之氣養自身宇宙，或循血脈古法追溯祖龍真意，或極於寒冰一系窺探絕對秩序，或融於大漠感悟天地呼吸。”
“種種道路，皆是對世界本質的一種探索。”
敖廣的龍形化身接過話語。
“不錯，吾等深信，真正的通天大道，需經時光淬鍊與萬物競爭，方顯其韌性與潛力。”
“強求一統，過早定下正規化，無異於扼殺未來無限可能。”
“按照我們的推算，距離夏乾元封印破碎的時間，應該還有百年之期。”
“我們諸多傳承正在緩慢復甦，百年時間足夠我們統一道統，看看何種道路最能適應劇變，引領眾生。”
冰魄神女的冰晶投影散發清冷光華，意念清澈。
“萬千道路並行，猶如百川爭流，終有至海者。”
漠也跟著說道：“大漠之道，在於順應與共生。”
“封印之內，天地如一溫室，各道皆可慢慢生長，吾等所望，乃是待封印開啟、風沙真正襲來時，能存留並庇護眾生的，方為良道。”
他們的理念一致。
在夏乾元留下的保護性封印之內，不急於統一思想，不強行推廣某一條道路。
而是允許不同理念自然競爭、演化，以待未來大變之時，能誕生出最具生命力的答案。
然而，這從容的佈局，卻被顧默所說封印將破所打亂。
就在這時，實驗艙內，一點微弱的翠綠色光點，毫無徵兆地浮現，勾勒出一個透明的聖木虛影。
虛影搖曳，彷彿風中殘燭，正是大同聖主的一縷本源意念。
“聖主，你恢復得怎麼樣。”玄穹問道。
聖主的意念虛影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還死不了。”
“玄穹道友，我的本體感知到，不知道甚麼原因，域外壁壘竟然提前出現裂痕，哪些東西可能不久後就要進來了。”
“那些東西…！”
玄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穩，帶著一種沉入記憶深淵的滯澀。
“它們要來了嗎？”不需要更多解釋。
在場的，都是站在此界巔峰、存活了漫長歲月的存在。
在他們年輕的時代，甚至在夏乾元統一大陸之前，域外的敵人比如今的邪祟恐怖無數倍。
聖主的虛影輕輕搖曳，傳遞出疲憊的意念。
“夏乾元保護了千年的世界，終究還是要再次被那些東西汙染、覆蓋。”
玄穹臉上充滿了複雜的感慨。
“他保護了世界，但也關上了通向外域的大門。”
“內部規則因這強大的保護殼而內斂、遲滯，修行之路變得艱難，千年安穩，是以犧牲向上突破為代價的。”
“而如今，封印將破……”
“真正的考驗，不在千年前，而在今日，顧館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顧默。
這個年輕的後來者，這個以魂境之軀執掌聯軍排程、與蚩煌隔空博弈的異數。
顧默迎著眾人的目光，卻丟擲了一個令他們心神一震的想法。
“或許，夏乾元並非沒有留下後手，也並非完全關死了大門。”
“蚩煌，可能就是夏乾元留下的，用來彌補封印弊端的關鍵。”
“甚麼？”敖廣龍皇的化身猛然一凝。
冰魄神女與漠的投影也微微波動。
玄穹尊主沉聲問道：“顧館主，此言何解？蚩煌為禍至今，其時間之力更是將西安化為絕地，怎會是夏乾元的佈置？”
顧默的目光落在時間的法則之上。
“時間，是世界上最珍貴也最可怕的資源之一，夏乾元以封印保護此界，代價是內部發展遲滯，規則內斂。”
“若無外力刺激，即便再有千年，各道自然競爭，演化速度也未必能趕得上封印破裂後域外威脅降臨的速度。”
“但若有時間本身被加速、被區域性操控呢？”
顧默冷靜的闡述著他的推論。
“夏乾元當年絕對有能力蚩煌這個隱患，但他沒有這麼做。”
“他留下了這個掌握時間之力的變數，封入大夏深處，也許他預見到，當封印破除之日，後世需要一種強大的催化劑，一種能打破常規節奏的力量。”
“時間之力，若用在正確的地方便是最大的資源”。
“比如加速靈植培育、縮短功法推演週期、在特定區域創造修煉秘境、它所能產生的推動作用是難以估量的。”
“它能極大彌補因封印內斂而損失的發展時間！”
實驗艙內一片寂靜。
玄穹、敖廣、冰魄、漠，乃至虛弱的聖主意念，都在消化顧默這番石破天驚的推論。
如果這是真的……
那麼夏乾元的佈局，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遠。
他不僅留下了保護性的封印，還留下了一個在保護殼內部，加速文明程序的潛在工具，儘管這個工具極其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