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會,聖城上空。
暗金色的紋路在天空中緩緩淡去,但那三十餘道凌空而立的身影,卻將無形的重壓烙印在每一個仰望者的心頭。
無數信徒從屋舍、街道、祈禱場中湧出,仰望天空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恐懼、驚惶、憤怒、茫然……!
種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最高議事殿前的廣場上,蘇崗仰頭望著那名為牧神的黑袍身影,以及他身後那三十名氣息連成一片、宛如一體的黑袍修士,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自身的修為已至魂境,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陣容的強大。
牧神的氣息深不可測。
而他身後的三十名修士,竟然清一色都是魂境!
雖然大多氣息似乎只是初入此境,但三十人魂力隱隱共鳴,構築成某種玄奧的陣勢,散發出的壓迫感遠超三十個獨立魂境的簡單相加。
這是足以輕易摧毀一座沒有頂級強者坐鎮的大型城池的力量。
硬拼,絕非明智之舉。
大同會的魂境強者數量並不佔優,而且對方明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還掌握著未知的手段。
蘇崗壓下心頭的震動,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沉穩與肅穆。
他上前一步,越眾而出,宏亮的聲音響徹廣場,也傳向天空。
“天墟巡天使遠道而來,蘇某有失遠迎。”
“我大同會,敬拜精衛聖主,矢志填海淨世,護佑蒼生。”
“不知天墟此舉,意欲何為?”
“臣服二字,又從何談起,我大同會的路,乃聖主指引的信仰之路,豈能輕言改易?”
他話語不卑不亢,既點明瞭大同會的立場,又將問題拋了回去,試圖探知更多資訊。
牧神籠罩在光暈中的面容似乎動了一下。
“精衛填海,悲憫可嘉,匯聚願力,法門亦有可取。”
“但終是小道,天地將變,舊路已絕。”
“天墟承古之遺澤,掌大道之樞機,可引爾等窺見真正天地。”
“抗拒,非是勇氣,乃是愚昧,聖城基業,千萬信徒願力所繫,毀於一旦,豈不可惜?”
他微微抬手,身後三十名黑袍修士的魂力波動驟然同步拔高了一個層級。
聖城上空的雲層被無形之力推開,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洞,陽光直射而下,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意。
蘇崗心知對方是在施壓,他穩住心神,沉聲道。
“天墟之道,我等孤陋寡聞。”
“我大同會立會之基,在於信仰,在於人心。”
“非是一言可決之事,巡天使可否移步殿內,容蘇某召集長老,詳細聆聽天墟高論,再作商議?”
他這是在拖延時間,同時也是給雙方一個臺階。
牧神沉默了片刻,光暈後的目光似乎掃過整個聖城。
“可,但你只有一炷香時間。”他淡淡吐出幾個字,給出回應。
蘇崗心中稍定,至少對方沒有立刻動手。
他轉身,對身邊幾位核心長老低語幾句,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聖城最核心的禁地方向疾射而去。
如今的事態,遠超他掌控範圍,他必須立刻面見聖主!
很快蘇崗來到,大同會核心禁地。
蘇崗的身影匆匆穿過入口光幕,來到聖木之前,深深一揖。
“聖主!天墟來人,自稱巡天使牧神,率三十魂境修士凌空聖城,迫我會臣服,其勢洶洶,實力莫測,屬下不敢擅專,特來請聖主示下!”
聖主緩緩睜開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其眼神帶著一絲瞭然與深邃的滄桑。
“天墟開始行動了麼。”聖主的聲音在禁地內迴盪。
“蘇崗,不必驚慌,詳細說說,來者形貌、言語,以及他們展露的力量特質。”
蘇崗連忙將牧神的外貌、話語、以及那三十名魂境修士氣息連成一體帶來的獨特壓迫感,詳細描述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對方那種居高臨下、視大同會信仰為小道的態度。
聖主靜靜聽完,微微頷首。
“牧神巡天使,倒是好大的名頭。”
聖主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嘲諷,隨即化為悠遠的回憶。
“天墟!若我所料不差,應是南疆百萬大山深處,那些自千年前大劫後便陸續隱遁、閉關不出的古老宗門、世家、傳承,在某種意志或力量統合下,形成的聯盟,或者說一個新的龐然大物。”
“百萬大山?”蘇崗一驚。
南疆廣袤無盡,百萬大山更是傳說中的險地、絕地,環境惡劣,異獸橫行,規則混亂,沒想到,那裡竟然隱藏著如此強大的勢力?
“不錯。”聖主肯定道。
“千年前,夏乾元人皇橫空出世,鎮壓八荒,建立大夏。”
“當時,並非所有勢力都心甘情願臣服或融入,有些古老傳承自視甚高,有些則理念與大夏迥異,還有一些,則是在對抗邪祟之亂中損失慘重,心灰意冷。”
“在人皇消失後,大夏皇權威嚴漸失,對各方的掌控力下降,這些勢力便陸續選擇了隱遁,遠離紛爭,積蓄力量。”
“南疆百萬大山,環境雖險,卻也因此成了絕佳的避世之所,更能磨礪弟子。”
“千年光陰,足以發生很多事。”
“兼併融合是常態,最終形成一個或多個強大的聯合體,並不奇怪。”
“天墟,或許就是其中最強的一個,或者是它們對外統一的稱號。”
“尊主、巡使、巡天使,層級分明,看來組織已相當嚴密,此刻出世,應是認為時機已到,要重新劃分這天下了。”
蘇崗聽得心頭髮冷。
一個整合了眾多隱世千年傳承的龐然大物,其底蘊該何等深厚,難怪口氣如此之大!
“那…!聖主,我們該如何應對?看其架勢,若我們不允,恐怕真的會動手。”
蘇崗憂心忡忡。
對方展現的力量,已經讓聖城感到巨大壓力。
聖主的目光落在蘇崗身上,那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睥睨天下的銳芒,與他平日溫和悲憫的形象截然不同。
“如何應對?”聖主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蘇崗,你是我選定的會長,是這末世中億萬信徒的希望,我大同會的路,是我們自己用血與火、用信仰與願力走出來的,豈容外人指手畫腳,輕言臣服?”
“告訴那個牧神,大同會的信仰之路,無需他人評判,更不會臣服於任何所謂古之遺澤、大道樞機。”
“我們志在淨世,此心此志,天地可鑑,若天墟欲以力壓人……!”
說到此處,聖主身下的聖木忽然微微震動,根鬚與大地連線的深處,傳來低沉而浩瀚的共鳴。
“那便讓他試試,看看是他天墟的大道鋒利,還是我這與大地同壽的小道,更為堅韌。”
蘇崗精神大振,聖主的態度給了他最大的底氣。
他深深一揖:“屬下明白了,我大同會,絕不屈服。”
聖主微微點頭,又道:“不過,你出去回覆時,措辭可稍作婉轉,不必徹底激怒對方。”
“點明我大同會立場即可。”
“他們此來,試探與威懾的成分或許更大,真正全面開戰,對他們而言也未必是輕易能下的決定。”
“因為北境那邊,按我感應與推算,那些沉睡的諸神,氣息已開始不穩,恐怕離真正出世不遠了。”
“天墟此刻跳出來,或許也有搶在北境變故之前,先行佈局,佔據主動之意。”
“你出去後,可將此訊息,隱晦地透露一二,讓他們知道,這大陸的水,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渾。”
北境諸神!蘇崗再次凜然。
這又是一個重磅訊息。
北境苦寒之地,是諸多神靈的沉眠之地,若那些存在真的甦醒,大陸局勢將更加混亂!
“屬下遵命!”蘇崗記下聖主的每一句吩咐。
“去吧!安心應對,只要我還在,聖城便在。”
聖主最後給予了一句定心丸,緩緩閉上了眼睛。
蘇崗不敢再耽擱,再次行禮後,轉身化作流光,離開了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