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庭院中混亂的能量波動平息後,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才從外圍由遠及近。
“快快快!包圍這裡!”
“保護大帥!”
“裡面情況怎麼樣?”
楊大帥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親衛,以及聞訊趕來的幾位內城防衛將領,終於匆匆趕到了已成廢墟的庭院門口。
當他們看到庭院內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精心佈置的假山水池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佈滿裂紋和冰霜的大坑以及滿地碎石斷木。
更觸目驚心的是,三封城赫赫有名的幾位天才,此刻形象都不太美妙。
冰皓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但依舊站得筆直,眼神冰冷地盯著被捆住的三人。
沙蠍赤著的上身多了幾處焦黑和淤青,卻咧著嘴,一臉還沒打過癮的表情。
石嶽的盾牌上佈滿劃痕和灼痕,他本人倒是皮糙肉厚,只是有些灰頭土臉。
木瑤、滄瀾、幽蝕等人也各有消耗,神情凝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面、髮型也有些凌亂,卻努力昂首挺胸、擺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姿態的苟富貴。
“這是?”楊大帥快步走入,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和被俘的三人,眼神銳利起來。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夜襲城主府?”
“楊大帥!”苟富貴一見正主來了,立刻來了精神,搶先一步上前,清了清嗓子。
“您不知道剛才有多驚險!”
“這三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的宵小之輩,居然想趁月黑風高,行刺城主的不軌之事!”
“幸好本尊上神機妙算,氣運感應,提前察覺不對,更是臨危不亂,指揮若定,率領眾兄弟與這夥賊人展開了殊死搏鬥!”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您看那個玩火的娘娘腔,陰險得很!還有那個大塊頭,力氣是不小,但腦子不太靈光!”
“最厲害是這個蒙面的女人,會些擾人心神的邪法!”
“不過在本尊上天命所歸的氣運壓制下,還有冰皓兄弟的寒冰鎮魂、沙蠍兄弟的悍勇衝鋒、石嶽兄弟的銅牆鐵壁、木瑤妹妹的生機滋養、滄瀾姐姐的水元靈動、幽蝕兄弟的毒霧掩護,最終邪不勝正,被我們一舉擒獲!”
他拍了拍胸脯,下巴又抬了起來。
“您放心,有本尊上和這幫兄弟在,別說幾個藏頭露尾的刺客,就是一隻心懷不軌的蚊子,也休想飛進城主府,危害大帥您的安危!”
沙蠍擦了擦嘴角的血地補充:“富貴兄弟說得對,就是這三個傢伙手底下有點硬,打得還算過癮。”
楊大帥聽著苟富貴那明顯摻了水的彙報。
再看看眾人身上的傷和消耗過度的神色,就知道剛才的戰鬥絕不像苟富貴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他心中一沉,同時也湧起一股暖意和後怕。
若非這些年輕人反應神速、拼死抵抗,他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諸位辛苦了!傷勢如何?速喚醫師!”楊大帥先關切地問道。
隨即臉色一沉,看向那三名俘虜。
“將他們押下去,嚴加看管,我要知道他們的來歷、目的、同黨,一切!”
“是!”親衛隊長立刻帶人上前,準備將俘虜提走。
“哼!”燭幽雖然被捆得結實,卻依舊昂著頭,眼中蒼白火焰跳躍,語氣充滿不屑和威脅。
“區區邊城莽夫,也敢審問我等?”
“識相的,趕緊放了我們,叩頭賠罪,或許還能留個全屍!否則,待我天墟大軍降臨,定叫你們的城池化為齏粉,雞犬不留!”
“天墟?”楊大帥和周圍將領眼神一凝。這個名字,他們從未聽說過。
野戰也開口。
“楊業,你可知囚禁天墟巡使是何等大罪?”
“莫說是你,便是整片大陸,也承受不起尊主的怒火!現在放人,交出城中所有技術密藏,宣誓效忠,或可免去滅頂之災!”
雲曦雖未言語,但那雙清冷的眸子透過薄紗,靜靜地注視著楊大帥。
那目光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彷彿在看一群即將被碾碎的螻蟻。
僅僅幾句話,一股令人心悸的龐大陰影,彷彿伴隨著天墟二字,籠罩在了眾人心頭。
能讓如此強悍且高傲的俘虜,在淪為階下囚時依然深信其背後勢力擁有碾壓性的力量。
這個天墟,究竟是何等存在?
楊大帥心中警鈴大作,臉色更加凝重。
他揮了揮手,示意親衛:“帶下去!分開囚禁,啟用最高規格的禁魂符文牢房!給我撬開他們的嘴,但別弄死了,我要知道關於天墟的一切!”
“是!”
俘虜被押走,燭幽的冷笑和野戰的威脅聲漸漸遠去。
庭院中暫時恢復了安靜。
楊大帥轉身,看向傷痕累累的天才們,鄭重地抱拳行禮:“今夜,多虧諸位了!此恩,楊業銘記於心!”
苟富貴連忙擺手,又想吹噓兩句,被楊大帥抬手製止。
“諸位先回去療傷休息,此地我會派人處理,此事關係重大,我必須立刻處理。”
“來人!”楊大帥沉聲道。
“立刻以最高加密等級,將今夜遇襲及俘虜供出的天墟情報,整理成簡報,以最快速度送往顧館主處!請他務必知曉,並儘快定奪!”
“是!”
北地,魂源核心區。
灰白色的霧氣比之前稀薄了許多,但那股規則壓迫感依舊存在。
巨大的魂源山體肉眼可見地縮水了一圈,高度下降了近五米,表面那些蠕動的褶皺和延伸的觸鬚也顯得疲軟、遲緩了許多。
圍繞著魂源山體,十二根高達十米的大型魂力規則穩定樁,呈環形深深打入地面與山體基座。
這些穩定樁頂端不斷散發出柔和的、頻率特定的能量波紋,約束著魂源因被抽取而可能產生的規則暴走。
三套高容量魂力導流陣列,以魂源山體上幾個接駁的點為入口,將抽取出的魂力,輸向中央那個多層相位隔絕封印罐。
顧默站在主控平臺前看著資料。
一名技術員正帶著興奮的語氣彙報。
“館主,抽取進行到第三階段,效率比預期高出百分之十五。”
“魂源反饋的規則擾動始終低於安全紅線,封印罐已填充至百分之四十容量,所有系統執行平穩!”
顧默的目光掃過關鍵資料,微微頷首,但眼中並無太多喜悅,反而帶著一絲審慎。
“通知導流陣列操作組,三號、七號接入點,抽取功率下調百分之五。”
“緩衝符文頻率同步微調,匹配魂源核心當前韻律週期。”
“下調功率?”技術員一愣,有些不解。
“館主,目前抽取很順利,效率也高,為甚麼要下調?我們不是要儘快完成抽取嗎?”
顧默指了指光幕上幾條細微的、常人難以察覺的曲線。
“看這裡,魂源自洽性修復速率曲線,還有規則觸鬚的活性反饋譜。”
“我們的抽取效率,已經開始逼近魂源自我修補能力之間的一個臨界平衡點。”
“超過這個臨界點,魂源的自我修補機制會因負荷過重而逐漸崩潰,其核心規則結構會從轉向不可逆的衰變。”
“我們要的,不是一個被一次性榨乾、然後崩解成無序碎片的礦藏。”
“我們要的,是一個可以被持續引導、約束、抽取的活泉。”
技術員恍然大悟。
“是!館主,我明白了,這就去調整引數。”
就在技術員轉身要去傳達指令時。
一名身著輕甲、背後帶著簡易滑翔翼裝置的通訊兵,氣喘吁吁地跑到主控平臺附近。
“館主明鑑三封城最高加密急報!”
通訊兵雙手呈上一個特製的金屬信筒。
顧默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最高加密急報,他離開才多久,西境水域有變?還是東境先遣隊出了狀況?
他接過信筒,咔噠一聲輕響,筒蓋彈開,裡面是一卷特殊紙張。
顧默展開,目光迅速掃過。
信是楊大帥親筆,字跡略顯匆忙但條理清晰。
前半部分簡要彙報了前夜城主府遇襲、三名實力強大的入侵者被苟富貴、冰皓等人聯手擊退並俘虜的經過。
信的後半部分,則是根據初步審訊,得到的資訊碎片整合。
天墟,一個大陸記載中幾乎不存在的神秘勢力,隱於未知之地,自稱傳承古老,掌握著遠超當前大陸主流認知的力量。
其組織結構嚴密,有尊主統御,下有巡使行走世間,執行各類隱秘任務。
此次三名巡使雲曦、燭幽、野戰,潛入三封城,首要目標是控制楊大帥及高層。
意圖是掌控三封城的技術與秩序體系,將其納入天墟的佈局。
俘虜雖未透露更多核心機密,但其態度的傲慢與篤定,讓楊大帥深感不安,認為天墟的威脅,可能更在眼前的地域性災難之上。
信末,楊大帥懇請顧默對此事予以最高重視,並儘快做出應對指示。
顧默緩緩合上信紙。
“天墟…!”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西境海域、東境沙化、內部整合、技術擴散、古蠻與大同會的明爭暗鬥…!
現在,又多了一個隱藏在幕後、實力不明的天墟。
局面,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