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站在中央控制檯前,眼神專注如掃描器。
赤哲站在一旁,他面前懸浮著數面半透明的資料光幕,上面流淌著各種植物的實時生理引數、規則共鳴頻率、能量流向量。
“第二十種,接入千手瓜樣本。”顧默說道。
赤哲啟動了對應的隔離艙輸送管道。
一個有很多手臂的暗紫色蘿蔔樣式的植物,被送入中央協同培養場。
“啟動協同場構建。”顧默下令。
瞬間,中央區域二十種植物的規則場被強行引導、交織、耦合。
光幕上的資料流瞬間狂暴起來!
“警告!鬼哭藤精神穿刺波與寧神蒲公英鎮定波發生對沖!”
“翠光射手能量汲取速率激增百分之三百!目標鎖定鎖定場內其他植物?!”
“脈絡地衣第七節點超載!規則結構開始瓦解!”
“千手瓜也出現了枯萎…!”
赤哲幾乎要喊出來,這簡直是在二十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之間玩雜耍!
然而,顧默的手在控制檯上劃出一片殘影。
他像是精確的外科手術,引導著鬼哭藤的穿刺波偏移了微不可查的一度。
恰好與翠光射手陡然升高的攻擊性規則擦肩而過,同時激發了另一種名為鏡面苔的植物的規則反射特性。
那道危險的穿刺波被鏡面苔折射、分散,化為無數細微的、無害的規則漣漪,反而稍稍平復了翠光射手的躁動。
“能量引導至儲能根瘤,強制分流!”
“調和三葉草,頻率上調至峰值,覆蓋鬼哭藤殘留波動!”
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後,狂暴的資料流竟然奇蹟般地開始回落,雖然依舊在危險區間邊緣。
但二十種植物構成的複雜規則場,竟然維持住了一個極其脆弱的平衡!
整個協同場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亂卻又帶著奇異規律的波動。
“成了?”
赤哲屏住呼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組合別說攻擊,能不自爆就算成功了!
“只是第一步。”顧默緊盯著資料。
“維持這種混沌平衡態需要持續的能量輸入和精密調控,距離自我維持、並能對外釋放有效干擾還很遠。”
“記錄所有引數,尤其是內部衝突的能量疏導路徑。”
就在顧默和赤哲持續研究奮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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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西境,黑水河下游,一處峽谷水域今日卻格外熱鬧。
“哇——哈哈哈哈!就是這裡?就是這片小水溝?”
精衛撲扇著土黃色光暈的翅膀,懸浮在水域上空,鳥眼裡充滿了嫌棄?
它用翅膀尖指著下方遼闊的水面,語氣誇張。
“就這寬度?還沒本神當年隨手填的一個小水窪大!你們管這叫滅世之災?”
“文明終結者?”
蘇崗和一眾大同會長老站在特意建造的高大精衛聖像肩膀上。
聞言他們都有些尷尬。
“尊神息怒,”蘇崗硬著頭皮解釋。
“此水域擴張速度極快,規則侵蝕之力恐怖無比,且水下邪祟無數,更有未知意志統御,絕非尋常江河可比。”
“規則侵蝕?”精衛不屑地撇撇嘴。
“在我面前玩規則?班門弄斧!看本神的!”
它深吸一口氣,胸脯高高鼓起,周身神光猛然大盛!
“天地玄黃,積土成崗!本神在此,萬水退讓!”
精衛清脆的鳴叫聲響徹天際。
它雙翅一扇,引動了天地間某種厚重的法則!
“轟隆隆——!”
水域邊緣,大地劇烈震顫!無數土石凝聚成一座座小山般的土石巨塊,散發出鎮壓、凝固、抗拒水流的磅礴道韻!
這些土石巨塊隱隱構成了一座玄奧的陣勢,悍然撞入墨綠色的水域之中!
“噗通!噗通!噗通!”
緊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以這些土石巨塊為中心,方圓數百米內的墨綠色河水,顏色竟然開始變淡、澄清!水面上那種令人心悸的規則侵蝕感,明顯減弱了!
水下游弋的邪祟陰影,如同遇到了天敵,驚慌失措地逃離這片區域,甚至有些弱小的直接僵直、沉底。
“看到沒!看到沒!”精衛鳥得意地在空中轉了個圈。
“任你甚麼妖魔鬼怪,甚麼規則侵蝕,在填之大道面前,都是渣渣!本神都不用真身下水,隔空丟點土疙瘩就能鎮住!”
蘇崗等人精神大振!
有效!真的有效!雖然範圍目前看起來還不大,但這可是立竿見影的效果!
是自從海域擴張以來,第一次出現被正面遏制、甚至區域性淨化的區域!
“尊神威武!”一位長老大喜過望,高聲讚頌。
“哈哈哈!小意思小意思!”精衛更得意了,開始指點江山。
“等本神神力再恢復幾成,直接給你們表演個移山填海,把這片破水全給它填成跑馬場!”
然而,它的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水域深處,那股浩瀚冰冷的意志似乎終於被驚動了。
沒有形態,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漠然的注視。
緊接著,那些被土石巨塊淨化的區域,墨綠色以更快的速度反捲回來!
水中升騰起更加濃郁的黑暗規則,如同無數觸手,纏繞、侵蝕著土石巨塊!
“咔嚓……咔嚓……”
土石巨塊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其上的填塞道韻正在被快速消磨!
“咦?”精衛眨巴了一下眼睛,“還有點勁兒?”
它立刻加大神力輸出,身上光芒更盛,更多的土石虛影在空中凝聚,就要砸下去加固。
但就在這時,它忽然誒呦一聲,精衛鳥身形在空中晃了晃,周身神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瞬。
“尊神?”蘇崗大驚。
“沒事沒事!”精衛穩住身形,語氣卻沒了剛才的囂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就是這信仰力消耗有點快啊!剛剛那一下,頂得上本神吸好幾口了!這水貨的皮還挺厚!”
它看著下方又開始被黑暗規則侵蝕的土石巨塊,鳥臉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
“不行不行,這麼硬填太虧了!本神的家底信仰之力,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它撲扇著翅膀,開始在空中來回踱步,碎碎念。
“得想個省錢,省力的法子,不能蠻幹,這水貨依賴水道,核心意志肯定藏在最深最黑的地方堵不如疏?”
“不對,老子的道就是填!但可以換個方式填……!”
忽然,它眼睛一亮。
“有了!本神可以不全填,就卡它的脖子!”
“在它擴張的關鍵節點,比如河道轉彎、收束的地方,給它築幾道壩!”
“不追求完全堵死,就讓它流得不順暢!規則延伸得彆扭!”
它越說越興奮。
“對!就這樣!本神用神力凝聚規則壩體,就杵在那兒!”
“它要過來,就得花費更多力量侵蝕、或繞道!本神就可以以逸待勞,慢慢跟它磨!消耗比硬填小多了!”
它看向蘇崗。
“喂,那個蘇崗!”
“信仰之力!不能停!還得加量!本神現在這身子骨,幹這種精細活,沒足夠的燃料可不行!”
“多給本神塑像!讓更多人誠心拜!念力越純,本神這壩築得越結實,能耗越低!”
蘇崗此刻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
精衛確實有能力剋制海域,這毋庸置疑。
但這尊大神的行事風格,以及它對信仰之力那毫不掩飾的貪婪,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不過,有辦法總比沒辦法好!
“謹遵尊神法旨!”蘇崗立刻躬身。
“我等立刻調集人手,加大信仰收集力度,絕不讓尊神有後顧之憂!”
“嗯!懂事!”精衛滿意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下方還在拉鋸的水域,嘀咕道。
“慢慢來,看本神不把你這條囂張的水蟲子,卡成便秘!”
說完,它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沒入蘇崗攜帶的聖木枝條中休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