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發出輕微的嘶鳴聲，向兩側滑開。
赤哲和李婷婷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赤哲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李婷婷則抱著一摞新的資料板，眉宇間殘留著攻克材料難題的興奮。
“館主，我們回來了。”赤哲開口。
“生態園那邊初步篩選出了十七種規則可塑性高、環境耐受性強的植物基底，大規模培養的營養基和規則場也已經準備就緒。”
他說完，目光掃過實驗室。
發現大量枯萎、畸變或規則紊亂的植物樣本，以及顧默面前資料板上全部是失敗的標誌。
李婷婷也看到了，她臉上的興奮迅速褪去，轉為困惑：“館主，這些是…？”
“這幾天的植物組合測試，結果都失敗了。”顧默回道。
赤哲走到近前，仔細檢視那些枯萎的樣本，又快速瀏覽了資料板上的摘要，眉頭深深皺起。
“果然不行嗎？我那邊也遇到了類似瓶頸，生命規則與強加的破壞指令之間，存在根本性的排斥。”
他嘆了口氣，但隨即眼神又亮了起來。
“不過館主，在反覆失敗和觀察中，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或者說，一個被我們忽略的方向。”
顧默看向他：“說。”
赤哲斟酌了一下語言：“我們一直把目光集中在植物類邪祟，或者由植物變異、改造而來的載體上。”
“因為它們相對穩定，易於控制，規則結構也與我們認知的生命體系有相通之處。”
“但邪祟的種類遠不止於此。”
“我們可以把植物類，金屬類或生物類，乃至抽象類，詭譎類的邪祟進行組合，說不定能有其他收穫。”
顧默安靜地聽完，走到另一塊資料板前，調出了一組之前未曾展示的圖表。
上面顯示的時間是數月前。
“實際上，在早期探索植物組合的同時，我也秘密進行過小規模的生物祟規則耦合實驗。”
記錄影像中，出現了一些被禁錮在特製容器內的、形態怪異的生物類邪祟殘骸或活體樣本。
有不斷分裂又融合的膠質團塊，有發出高頻噪音、能引發靈魂震顫的蝙蝠狀飛影，甚至有一小截試圖鑽入任何孔隙的、規則性極強的活性觸鬚。
影像快速播放，顯示了各種植物祟與生物祟組合過程，但效果顯示都沒有植物+植物組合有效果。
直到一個小時後，顧默才把影像關閉。
“結論如你們所見。”
“生物類邪祟的個體意識更強，規則結構往往更獨立、更具排他性，且通常與移動、捕食等動態行為深度繫結。”
“強制組合引發的規則衝突遠比植物類劇烈和不可預測，失敗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且剩餘百分之一也極不穩定，無法形成可持續的干擾單元。”
他看向赤哲：“你的思路是對的，生物祟有潛力，但直接進行物理或規則層面的拼接，在現有技術條件和時間約束下，效率遠低於以植物為基底進行功能化調製’。”
赤哲感嘆顧默的先見。
顧默不僅想到了，而且早幾個月已經用實驗排除了低效的路徑。
“我明白了，館主。”赤哲心悅誠服。
“那麼，我接下來的任務是？”李婷婷適時問道。
顧默轉頭看向李婷婷。
他快速在另一塊資料板上列出清單。
標準版規則奇點炸彈材料一噸，新複合相位間隔雕刻符文材料三噸，高靈敏度規則湍流泥八噸。
“優先順序最高，給你四十八小時。”顧默說道。
李婷婷點頭。
“明白，館主！材料部和工坊那邊現在效率很高，四十八小時，保證完成任務！”
她不再多說，抱著資料板轉身走出實驗室。
實驗室裡只剩下顧默和赤哲。
“赤哲，你留下來。”顧默走向那排複雜的生態培養與控制終端。
“植物組合的實驗需要繼續，我需要一個熟悉自然規則的助手。”
赤哲精神一振，能被顧默點名參與最核心的實驗，這是對他能力的認可。
“是，館主！我需要做甚麼？”
“首先，熟悉這十七種我篩選出的植物基底。”
顧默調出全息影像，十七種植物的三維模型、規則波形、能量特性、應激反應模式等資料瀑布般流下。
“然後，協助我進行多植物協同規則場的構建測試，我們從四種植物組合開始。”
很快實驗再次開始。
“翠光射手規則峰值上升過快，超出調和三葉草緩衝範圍！”
“脈絡地衣第三節點能量淤塞，寧神蒲公英的鎮定波頻率需要上調百分之五。”
“不好，調和三葉草出現規則過載跡象，葉片開始捲曲！”
實驗室裡迴盪著儀器滴滴聲和赤哲快速的彙報聲。
顧默的雙手在控制檯上化作殘影，不斷微調著能量流、規則場引數。
第一次嘗試，在啟動後第一百二十秒宣告失敗，調和三葉草規則崩潰，引發連鎖反應。
第二次，堅持了三百秒，因能量分配不均導致脈絡地衣區域性壞死。
第三次，五百秒，寧神蒲公英意外激發了翠光射手的攻擊性，導致內部規則衝突……！
每一次失敗，顧默都快速分析原因，然後調整方案，立刻開始下一次。
赤哲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專注、再到逐漸感到吃力。
他要同時處理多種植物紛繁複雜的實時資料，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
而接下來又是無數次失敗。
失敗，失敗，調整，再失敗……！
當他們組合的植物種類增加到十六種時，赤哲感覺自己已經忘記了思考。
龐大的資料使得他不知從何下手。
而顧默，赤哲用餘光瞥見顧默那副輕鬆模樣時。
“怪物，他就是個怪物！人的腦子怎麼能同時處理這麼多資訊，還這麼輕鬆呢？”
內心吐槽完，一股強烈的愧疚感立刻湧上他心頭。
顧默館主是在為三封城、為所有人的生存拼命研究，自己怎麼能說他是怪物呢？
太不道德了！太忘恩負義了！
他連忙在心裡找補，試圖安撫自己受損的道德感。
‘不不不，不能這麼說館主，這是天賦異稟！擁有超凡的智慧！對，超凡！是吾等凡夫俗子無法理解的境界！我輩能在此協助館主，已是三生有幸。’
就在赤哲內心戲激烈交鋒時，顧默的聲音傳來。
“準備第二十種植物。”
二十種？
赤哲一個激靈，趕緊收斂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