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峽谷地底那古老的存在,其離去並非毫無痕跡,只是其移動的方式超乎了常規範疇。
它並非依靠物理的移動,更像是一種沿著地脈中流淌的死亡與怨念的漂流。
這是一種對高濃度靈魂能量的本能趨向。
數十萬異族聯軍慘敗後瀰漫的絕望、痛苦、不甘與濃烈的死氣,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這僅存本能的古老存在指引了方向。
它悄然融入了聯軍營地外圍,出現在被屍族冥骸佈置、用以匯聚戰場殘魂與死氣的區域。
在這裡,它如同乾涸的海綿遇到了水,開始無聲地、貪婪地汲取著那些無主的靈魂碎片。
屍族營地深處,正在藉助骨幡引導死氣煉製新屍傀的冥骸,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對死氣異常敏感的感知,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
營地外圍匯聚的死氣流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源頭處,截流了本應流向他骨幡的精純魂力。
“嗯?”冥骸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
他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屍族戰士在偷偷汲取力量,或者出現了某種新生的、不懂規矩的小邪祟。
他收起骨幡,身形悄無聲息地飄向死氣異常的區域。
越靠近,那種被竊取的感覺就越明顯。
然而,令他驚疑的是,他並未感知到任何活躍的生命或邪祟波動。
最終,他在一片亂石堆的陰影裡,發現了異常的源頭。
那是一個約莫半人高的盤坐的人形輪廓。
其面目模糊,沒有任何生命氣息散發出來,就像一塊被隨意丟棄在此處的普通石雕。
但冥骸的感知告訴他,這裡近三成的死氣和魂力,正源源不斷地匯入這尊詭異的石像之中。
“這是何物?”冥骸心中驚疑不定。
他彈出幾縷墨綠色的探查能量,纏繞上石像。
能量接觸的瞬間,冥骸渾身一震!
他感覺到石像內部並非實心,而是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混亂、的規則漩渦。
他的探查能量如同泥牛入海,被瞬間吞噬、分解,連一絲反饋都沒有。
這不是死物!
冥骸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嘗試用精神波動溝通。
用屍族秘法催動,甚至試圖用蘊含腐蝕效能量的法術攻擊石像表面。
所有的嘗試,都如同石沉大海。
那石像巋然不動,依舊高效地汲取著周圍的死氣魂力。
就在冥骸幾乎要放棄,考慮是否召集族人強行將這詭異之物聯手摧毀時。
一個突兀意念,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靈魂能量不足,可交換…!”
冥骸猛地後退一步,警惕地盯著石像:“你是誰?交換甚麼?”
那意念再次響起,斷斷續續,卻清晰無比:“給予靈魂,賜予傀儡…!”
隨著這道意念,石像面前空地上,突然出現了自行凝聚、扭曲空間波動。
在冥骸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一縷魂力混合著周圍泥土中的礦物質。
迅速構建出了一具身形高大、肌肉虯結、雙眼燃燒著幽藍魂火的泥土戰士!
這泥土戰士,身上散發著遠超普通屍傀的凝實死氣與力量波動。
而且其結構異常穩定,魂火穩固,彷彿擁有某種不滅的特性?
“不死泥傀儡…!”石像的意念再次傳來,“兩份靈魂力,換一具泥傀儡。”
冥骸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盯著那具泥傀儡。
他身為屍族首領,煉製屍傀是他的看家本領。
但他煉製的屍傀,需要完整的屍體、複雜的儀式、持續的能量維持。
而且有其極限,會受到損傷,甚至會因為魂力耗盡而徹底消亡。
可眼前這石像,僅僅憑藉它汲取後的殘渣魂力,就能在瞬息之間,憑空製造出一具不死特性的傀儡?
這效率!這質量!
如果如果能獲得更多這樣的傀儡…!
一個瘋狂而誘人的念頭,在冥骸心中瘋狂滋生。
他不再去想這石像的來歷和潛在的危險。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尤其是這種能夠極大增強屍族實力的利益面前,所有的風險都可以被忽略!
他眼中閃爍著極度興奮的光芒,毫不猶豫地,將骨幡魂力抽出兩份,送到了石像面前。
“這是您需要的靈魂能量!”
那兩份精純的魂力瞬間被石像吸收。
下一刻,石像面前,一具與之前一般無二的泥傀儡,緩緩凝聚成形。
冥骸看著這兩具泥傀儡,感受著它們身上的力量,忍不住發出了低沉而狂喜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天佑我屍族!天佑我屍族啊!”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支由這種不死泥傀儡組成的軍團,在他的帶領下,橫掃一切。
甚至,取代這孱弱的聯軍,成為這片土地新的主宰!
至於這石像最終會變成甚麼樣?需要多少靈魂能量?
那不重要。
只要它能不斷製造這種強大的傀儡,他冥骸,不介意將整個聯軍,乃至更多生靈的靈魂,都獻祭給它!
接下來的幾天,三封城外的荒野上,西北軍派出的精銳斥候與風行駒小隊。
如同附骨之疽,與緩慢北上的異族聯軍展開了激烈的周旋。
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風行駒的機動性,不斷襲擾聯軍的側翼、後勤線,摧毀臨時搭建的浮橋。
甚至利用小股部隊引誘小隊的異族戰陣進入預設的規則陷阱區域,一點點地消磨著異族聯軍的實力。
每一次遭遇戰規模都不大,但頻率極高,讓異族聯軍疲於應付,行軍速度被進一步拖慢。
聯軍大帳內的軍事會議,氣氛也一日比一日凝重。
劫吉作為臨時統帥,在地圖上不斷標註著遭遇襲擊的位置,分析著西北軍的戰術意圖,與其他首領商討應對之策。
翔風雖然失了權柄,但憑藉鷹族的空中視野,依舊能提供寶貴的情報,不時補充幾句。
巖罕、滄溟等人則就兵力調配、防禦重點爭論不休。
然而,在這片焦灼與爭論中,屍族的冥骸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常常在會議開始後才姍姍來遲,身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會議上,他也時常魂不守舍,眼神飄忽,對於劫吉佈置的防禦任務或是其他首領的爭論,都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啊!應付了事。
當討論到是否需要派兵清剿一支頻繁襲擾側翼的西北軍風行駒小隊時,劫吉看向冥骸。
“冥骸首領,你屍族新煉製的那些屍傀,似乎不畏普通刀劍,防禦力驚人,可否調撥一批,配合山越族勇士,前去圍剿?。”
冥骸彷彿剛從某種深沉的思緒中被驚醒,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
他嘶啞地道:“唔!屍傀,尚在穩固階段,不宜輕動,些許騷擾,由他們去便是。”
劫吉眉頭一皺,強壓不滿:“冥骸首領,我軍士氣本就低迷,若任由對方如此挑釁而不反擊,只怕對於整個聯軍計程車氣不利啊!”
“那就讓你們林胡族的騎兵去。”
冥骸不耐煩地打斷,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焦躁,“我屍族另有要事。”
說完,他甚至不等劫吉回應,便微微閉上雙眼,彷彿在計算著甚麼。
口中還極其細微地念念有詞,隱約能聽到“魂力,凝聚,每天祈禱可以收集多少…”之類的破碎詞語。
一旁的巖罕看不下去了,他性子直忍不住開口。
“冥骸老頭,你這幾天怎麼回事?”
“魂都被那些死人骨頭勾走了?”
“開會也打瞌睡,讓你出點力推三阻四的!是不是煉製屍傀太耗神,累著了?”
滄溟祭司也幫腔起來:“是啊,冥骸長老,若是身體不適,大可回去休息,聯軍事務,有我等操持即可。”
就連靈爪也投來探究的目光,貓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面對眾人的質疑和隱約的關心。
冥骸猛地睜開眼,眼中那一絲被驚擾不悅閃過。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多謝諸位關心,我無礙,只是近日參悟屍道秘法,略有心得,耗費了些心神。”
“聯軍事務,自有劫吉盟主與諸位定奪,我屍族屆時自然會出力。”
他這番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尤其是配合他那完全不像略有心得,反倒像是走火入魔般的精神狀態。
更是毫無說服力。
劫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逼迫。
如今聯軍內部經不起更大的分裂,只要屍族不明目張膽地拆臺,他也只能暫時忍耐。
“既如此,冥骸首領還請保重身體。”劫吉淡淡道,隨即轉移了話題,繼續討論防務。
冥骸見無人再追問,心中鬆了口氣。
他腦海裡盤旋的,全是以及一具具在魂力灌注下迅速成型的不死傀儡。
相比起聯軍這令人沮喪的緩慢行軍和永無休止的襲擾。
那尊石像所能帶來的力量,才是真實不虛的、足以改變一切的希望!
會議一結束,冥骸幾乎是第一個起身。
直接無視了還想與他交談的翔風,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大帳之外。
留下的幾位首領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與擔憂。
“這老骨頭!到底在搞甚麼名堂?”巖罕一臉困惑。
滄溟祭司眯著眼:“屍族秘法向來詭譎,或許他真找到了甚麼提升實力的捷徑,只是,這狀態,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妥。”
劫吉望著冥骸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