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赤哲所在的霧區，顧默開始在三封城各個關鍵區域穿梭。
他來到屯田區的田埂上，腳下是時而啜泣、時而發出怪異笑聲的夜哭麥。
負責此處的管事一臉愁苦地迎上來。
“館主，這麥子的哭聲範圍又擴大了，我們用靜心符文陣效果甚微。”
“而且它好像還在跟旁邊新播種的爭吵豆互相影響，豆苗現在也開始結結巴巴地罵人了！”
顧默蹲下身，摸向一株夜哭麥，感受著那微弱的精神汙染波段。
“哭聲是規則層面的資訊釋放，堵不如疏。”
他站起身，“嘗試在靜心符文陣外，再套一層錄音符文陣，把它們的哭聲錄下來。”
管事愣住了：“錄下來？”
“嗯。”顧默點頭。
“然後，找幾個精神抗性高的隊員，帶著擴音符文，然後送去給西北軍，讓他們拿去異族聯軍可能經過的方向迴圈播放。”
“或許，能起到一點精神干擾的作用，算是廢物利用。”
農學士：“還能這樣？他看著那一片哭哭啼啼的麥田，突然覺得它們似乎也不是全無用處了。
“至於這片麥子的其他問題，後續我再給出方案，目前先這樣吧！”
顧默說完便走向生活工坊區。
此時，工坊主管抹著汗跑來。
“館主，那臺編織了三個工匠的老織機，我們用盡辦法也無法分離，強行切割的話，怕傷及裡面工匠的意識。”
“現在整個工坊區都人心惶惶，生怕其他老機器也活過來。”
顧默走到那臺被符文重重封鎖、布匹上隱約浮現出三張痛苦人臉的織機前，觀察了片刻。
“規則融合的核心在於經緯交錯的概念。”
顧默開口道。
“嘗試用斷線祟的規則，但不是去切割，而是去溶解或者虛無化特定的經線或緯線。”
“找到維持他們融合狀態最關鍵的那幾條規則之線，精準打斷。”
“可能需要窺視祟配合定位。”
工坊主管恍然大悟，立刻帶人跑去倉庫翻找相關的邪祟樣本和工具。
接下來顧默又來到新材料研發區。
幾名年輕的符文師正對著一塊不斷在固態、液態、氣態之間隨機切換的流形金屬發愁。
“館主，這材料的相變完全無序，我們無法穩定其形態，更別說鐫刻符文了！”
顧默拿起檢測報告看了看：“它的規則是拒絕穩定，那麼，就不要試圖去命令它穩定。”
“嘗試構建一個動態平衡的能量場，這個場的規則是隨動，它變成甚麼形態，能量場就立刻適應並加固那個形態。”
“簡單說，給它做一個萬能模具，它愛怎麼變就怎麼變，但我們始終能把它兜住，並利用它變化瞬間的能量波動來驅動符文。”
年輕的符文師們眼睛瞬間亮了，這思路完全顛覆了他們試圖征服材料的傳統觀念。
轉而尋求一種共生般的利用方式！
這時戰爭器械區，負責弩機改良的匠師也跑過來，提出問題。
他講訴規則箭矢的尾翼穩定性問題，顧默提議引入風壓祟的規則進行自適應微調。
顧默就這樣一路行走，一路傾聽，一路給出一個個或精巧、或取巧、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解決方案。
這些問題，單獨拿出來或許不算驚天動地，但匯聚在一起，卻構成了三封城在黑森林時代生存的日常基石。
顧默沒有親自動手去解決任何一個，他只是播撒下思路的種子。
具體如何培育、如何收穫，是那些具體負責人的事情。
他需要確保的，是整座城池的思考方向不至於陷入僵局。
當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消失在天際。
顧默終於處理完了所有亟待指示的問題，回到了鎮邪館的休息室。
連續的高強度腦力輸出，即便以他的精神力，也感到了些許疲憊。
然而，他剛推開休息室的門，就看到夜梟的身影靜立在陰影中。
夜梟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凝重和安。
“館主，黑石峽谷地下的那個東西…！不見了。”
顧默正準備倒水的手微微一頓：“不見了？”
夜梟沉聲道，“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的人一直守在觀測點。”
“但就在昨晚，探測器上那股規律性搏動的強大訊號源，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不是逐漸減弱，是瞬間消失。”
“我們冒險靠近窪地探查，那裡只剩下一個巨大的、規則紊亂的空洞，彷彿有甚麼東西被硬生生從地脈中挖走了。”
“我們擴大了搜尋範圍，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探測手段，但一無所獲。”
顧默緩緩放下水杯，眉頭微蹙。
“有沒有查探到某種空間波動？”顧默問道。
夜梟搖頭：“觀測點沒有記錄到任何大規模的空間波動。
而且，以那東西的體量和能量級別，如果是空間轉移，動靜絕不會小。”
“或者是更高階的隱匿手段？連我們的規則探測器都能欺騙？”
顧默沉思一會問道：“異族聯軍那邊，有甚麼異常動靜嗎？”
夜梟愣了一下，不明為何顧默突然就把話題轉到異族身上。
“館主，您懷疑你東西不見和異族有關？”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我更擔心的是，那東西擁有獨立的人格，或者還保留部分情緒。”顧默的聲音低沉下來。
“那東西我研究的還不是很徹底，就怕有不好的事發生。”
“我立刻加派人手，重點監控異族的細微變化。”夜梟急聲道。
顧默點了點頭，補充道：“你去，提醒楊大帥，城防警戒級別提升至最高，我們面對的，可能不再是單純的異族軍隊了。”
“還有幫我轉告他，讓他出動偷襲隊伍，儘量在異族沒有到來三封城前，把他們拖垮，拖累。”
夜梟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陰影，迅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