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帶著眾人繼續探索。
直到半個時辰後,才被迫停止前進。
因為前方的環境變了、是一處充滿著人間煙火的環境。
眼前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錯落有致的青瓦白牆房屋鱗次櫛比,裊裊炊煙從煙囪裡悠然升起。
這裡的畫面並非是靜止的,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迴圈往復動態。
街道上,行人如織,小販吆喝,孩童嬉笑,馬車緩行,一切都被精細地描繪並賦予動作。
色彩飽和得近乎刺眼,甚至能聽到模糊卻熱鬧的集市聲響。
然而,這過分的真實與祥和,透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詭異。
那些人的面容模糊而重複,動作軌跡刻板迴圈,歡聲笑語也像是被設定好的音律。
不斷重複,沒有一絲真正的生機。
“這…這是……!”陳九下意識向前邁了半步。
“畫出來的,怎麼可能這麼真?”
“我差點以為走出那鬼地方了!”
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歎。
李婷婷已經迅速翻開了記錄冊,炭筆飛快滑動。
新區域特徵:高度模擬人間集市,動態迴圈,聲光效果俱全,細節逼真度極高。
暫命名:‘煙火幻境’。
吳風眉頭緊鎖,他看著測試儀。
“陰氣讀數很奇怪,整體濃度不高,甚至比這裡還低,但波動極其平滑,像被甚麼東西徹底撫平了,一點自然起伏都沒有。”
這種異常平穩,反而比劇烈波動更讓人不安。
好一會兒,吳鳴才嚥了口唾沫,看向顧默:“顧隊,這地方看著挺太平的啊?要不要過去看看?說不定是出路?”
他的語氣帶著試探。
顧默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仔細掃視著那片繁華區域。
他注意到一個一直蹲在地上拍皮球的孩童,皮球彈起的角度和高度,每一次都分毫不差。
一個賣糖人的老翁,擦拭案板的動作在第十三次重複時,連衣袖晃動的幅度都一模一樣。
“完美的迴圈意味著絕對的掌控,我們不能過去,那邊的規則很完善。”
顧默緩緩開口。
他沒有取出任何帶有符文或能量的東西,而是從隨身布袋裡拿出一個扁平的銀圓盒。
開啟盒蓋,裡面並非羅盤,而是一個結構精密的三角形雛形。
核心是幾個極其輕巧、透過微型軸承連線的同心銀環,中心懸浮著一根極細的銀針。
但更重要的是幾個銀環安置在特定位置。
整個裝置依靠精巧的機械結構維持平衡,對加速度和方位變化極其敏感,幾乎不依賴外界能量。
顧默將這銀圓盒,儘可能貼近那片煙火幻境的邊緣,但沒有越過腳下淺灰色區域的界限。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裝置中心那幾枚銀環原本只是緩慢自轉。
可一靠近轉速驟然提升,變得狂亂無序!
同時,那幾層外圍的銀針也開始發出極其細微、高頻率的震顫嗡鳴,指向變得混亂不堪,甚至偶爾出現短暫的、違反物理規律的停滯!
顧默收回裝置,只見那些金屑過了好幾息才慢慢恢復平穩的轉速,銀環的轉速也逐漸停止。
“看清楚了?”他將裝置示於三人。
“那邊的物理規則是混亂甚至被扭曲的,時間流速、空間方向、甚至最基本的慣性定律,都可能和我們的認知不同。”
“這個裝置靠的是精密機械和物理定律的穩定性,它現在的反應說明,那片區域的底層規則是不一樣的。”
他指著那片街市:“跨過這條線,我們可能不再是我們自己,你的動作可能無法控制,甚至被動陷入迴圈。”
“你的內力可能按照別人的規則運轉,最終變得和那些畫中人一樣,成為這永恆戲碼裡的一部分,永遠演下去。”
吳鳴倒吸一口涼氣,徹底熄了過去看看的心思。
李婷婷趕緊在記錄上補充:“邊界存在物理規則扭曲場,影響慣性、時空感知。疑似強同化領域,極度危險。”
陳九臉色發白,喃喃道:“媽的…!這鬼地方,連老天爺的規矩都改了!”
顧默收銀圓盒,這東西精貴得很,他所賺來的銀兩差不多都砸在了上面。
顧默繼續說道:“我們所在的這片漏洞區,是畫域規則形成時,意外產生的緩衝地帶。”
“物理規則相對穩定,是目前唯一比較安全地方。”
“所以這裡很重要,是我們觀察、測試、並最終理解這片畫域的基礎。”
他轉向側方,那裡是漏洞區域與煙火幻境交界的更深處,淺灰色的地面蜿蜒向前。
那裡像是一條狹窄的天然堤壩,隔離著兩側截然不同的規則。
“我們不進去,也不後退,我們沿著這條邊走,測繪它的範圍,觀察幻境的變化。”
“尋找這裡可能存在的漏洞。”
“那我們不去舊工坊那邊了嗎?”吳鳴問道。
“不去,總部的資訊不要相信。”
邪祟領域內不會存在甚麼出路,越是完善的領域,其閉環就越完美。”
“所謂出路不過是利用其規則的漏洞掙脫出去罷了。”
顧默的話語落下,周遭只剩下那片虛假集市傳來的、迴圈往復的喧鬧聲,反而襯得漏洞區裡死一般的寂靜。
吳鳴張了張嘴,一股後知後覺的寒意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他之前竟然覺得那地方太平?
李婷婷快速記錄:極度危險四個字。
“總部他們給的資料,到底有幾句真話?”
她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信仰崩塌後的茫然和憤怒,。
“如果按資料走,我們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吳風看著測度儀上平穩的讀數,額頭滲出冷汗。
他依賴的儀器剛才確實顯示那裡安全,是顧隊那個看似不起眼的銀盒子揭示了底下恐怖的真相。
“規則扭曲,物理定律失效!”他喃喃自語,作為一名測度員,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陳九站在一旁,臉上的驚歎和僥倖早已褪去,只剩下全然的震撼和一種近乎懵懂的敬畏。
他混幫派,講究的是好勇鬥狠,是察言觀色,是下絆子陰人,何曾接觸過這種層面上的兇險?
甚麼陰氣、同化,他之前還能勉強理解個大概,畢竟幫裡也有人會處理一些邪祟事件。
可物理規則扭曲、時間流速異常?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聽起來就像是天書裡的神話。
然而眼前那詭異的街市和顧默手中剛剛平息下來的銀盒,卻又無比真實地印證了這一切。
他看著顧默冷靜的側臉,又看看那片美麗卻致命的幻境,徹底明白,自己之前能在這鬼地方苟活三天。
純粹是走了狗屎運。
而眼前這個男人,是在真正地理解這片死亡領域。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差距,帶來的衝擊遠勝於他第一次見識內勁高手隔空打牛。
“顧隊長,你這是真本事啊!我老陳以前只知道砍砍殺殺,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接下來怎麼走,您儘管吩咐,我這條命,以後就聽你的了!”
顧默掃視著邊界線,對於眾人的震撼和表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活著出去再說。”他言簡意賅,打斷了瀰漫的後怕與感慨。
“漏洞區不會絕對安全,它的穩定也是相對的,甚至可能是畫域故意留下的陷阱,吸引我們這類試圖尋找規律的人。”
他的話再次讓眾人剛放鬆些許的神經繃緊。
“現在,保持警惕,沿著這條邊緣走。吳風,持續監測陰陽讀數,注意任何微小的波動變化,尤其是規律性被打破的瞬間。”
“李婷婷,記錄所有幻境內部的迴圈細節,尋找可能的卡頓之處,那可能是規則拼接的裂縫。”
“吳鳴,注意我們腳下的地面和空氣流動,任何細微觸感變化都不能放過。”
“陳九,”顧默看向這位新加入的幫派分子,“你眼力活,負責盯著幻境裡那些‘人’,看有沒有哪一個的眼神,是能看向我們這邊的。”
命令清晰落下,每個人都有了明確的目標,迅速從之前的情緒中脫離,投入到各自的職責中。
小隊再次行動起來,緊貼著那規則邊界,像一群在懸崖邊緣前行的探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