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帶著幾人緊貼著漏洞區域的邊緣，繼續探索。
身後那片喧囂虛假的煙火畫境隨著他們的前行，逐漸衰減、淡化。
此刻，他們彷彿置身於一條奇異的走廊。
腳下是那片不變的淺灰色的地面，踩上去有一種奇特的彈性，既不堅硬也不稀爛。
兩側不再是清晰的、色彩斑斕的畫境邊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混沌、模糊的景象。
像是巨大畫布未被塗抹的粗糙背面，隱約能看到縱橫交錯的布紋肌理。
“我們好像進入了一段空白地帶？”李婷婷小聲說道。
她的記錄筆停頓了一下，似乎不知該如何描述眼前這過於平淡的景象。
吳風調整著測度儀：“能量讀數極低，且非常平穩，陰氣濃度幾乎探測不到，靈覺干擾也近乎為零。”
“這裡，平靜得有點反常。”
吳鳴警惕地四下張望：“太安靜了，反而讓人心裡發毛。”
陳九握緊了刀柄：“媽的，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怎麼感覺走不到頭一樣。”
顧默沒有說話，只是更加放慢了腳步。
他再次取出那精緻的物理測試銀盒。
在這裡，儀器的反應也變得十分遲鈍。
中心的銀環緩慢、勻速地旋轉，外圍的銀針穩定地指向他們前進的方向，沒有任何異常波動。
“物理規則在此地異常穩定。”顧默得出結論。
“甚至比我們之前經過的漏洞區域還要穩定，這裡像是畫域規則交織網路中的一處縫隙，或者未被啟用的緩衝區。”
“那這裡是不是安全區域。”吳風問道。
“不一定！這種絕對的正常的體現，在畫域中本身就成了最大的異常。”
“這裡很有可能有危險，大家小心點。”
顧默把銀盒收起來，提醒道。
顧默小隊在這片異常平靜的灰色走廊中繼續小心翼翼前行。
那種絕對的寂靜和穩定，反而像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心頭，使得每一次輕微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吳鳴忽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顧隊，前面地上有東西！”
眾人立刻循聲望去，只見在前方不遠處的灰色地面上，零星散落著一些深色的、形狀不規則的物體，半掩在灰色的塵埃中。
顧默示意大家保持戒備，自己率先緩步靠近。
他拔出長刀，用刀尖小心地撥弄了一下其中最大的一塊物體。
那東西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被挑開表面的灰垢，露出了黑沉沉的本質。
那是一截斷裂的刀尖，鏽蝕得非常嚴重，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鋒刃，造型古樸，與現今流行的制式刀具截然不同。
“是武器殘片？”李婷婷上前一步，謹慎地觀察。
很快，他們又在附近發現了更多殘骸：半截鏽死的槍頭、一塊嚴重變形的胸甲碎片、甚至還有一頂完全破敗、只剩下金屬骨架的頭盔。
所有這些物品都散發著濃重的歲月痕跡，鏽蝕、腐朽，彷彿已在風吹日曬中度過了極其漫長的時光。
“這些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東西。”
吳風蹲下身，用戴著手套輕輕拂去一塊甲片上的灰塵，露出下面一個模糊的刻印圖案。
那是一種複雜的獸紋，風格古老而猙獰。
“這獸紋我好像在哪兒見過…！”李婷婷凝眉思索。
“好像是前朝古蠻軍的制式裝備紋章！”她語氣帶著震驚。
“古蠻軍是前朝末期最精銳的部隊，但隨著前朝覆滅，早已消亡近千年了！他們的武器裝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前朝？”
“那都是一千年前的老黃曆了！這些東西難道在這裡埋了一千年？”
陳九雖然是幫派分子，但對這些江湖傳聞、前朝舊事也有所耳聞，他出聲道：“古蠻軍，聽說過，他們殺人屠城聞名天下。”
顧默的神情變得無比凝重。
他撿起那截斷裂的刀尖，仔細審視著那迥異於當代的鍛造工藝和嚴重的鏽蝕程度。
他又看了看其他幾樣殘骸，特別是那頂頭盔的構造和材質。
“不是埋在這裡一千年。”
顧默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是這些東西被畫域吸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千年前的狀態了。”
“這個畫域，或者說，構成這個畫域的核心規則或意念，其源頭很可能來自於一千年前的古蠻朝。”
“這些武器殘骸，並非實物，而是依據千年前的真實，被畫域的力量完美復現或者說記憶於此的投影。”
“它們的存在狀態，定格在了被畫域捕捉的那一刻。”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年前…！”李婷婷喃喃道，“那這畫域豈不是存在了上千年？這怎麼可能！”
“畫域本身可能並非一直存在，”顧默分析道。
“更可能是近期才被人用某種方法啟用或引導顯現的。”
“但其核心的規則和內容，卻承載著千年前的執念和景象。”
吳風猛地反應過來：“顧隊你的意思是，製造或者啟用這個畫域的，是前朝餘孽？！”
“極有可能。”顧默點頭。
“古蠻軍殘部下落不明，後世一直有前朝餘孽蟄伏等待復辟的傳聞，如果他們掌握了某種利用邪祟力量、甚至是製造這種恐怖畫域的方法！”
吳鳴介面道，語氣帶著駭然：“那他們的目的就不是簡單的爭霸地盤了！他們是想把整個西安城，甚至更廣的地方，都拖回一千年前他們失敗的那個時刻？或者用這種力量來複仇、復國？”
陳九也感到一陣寒意：“媽的，這比幫派搶地盤狠多了！這是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啊！”
根據零散的歷史記載和民間傳說，前朝覆滅時極為慘烈，怨氣極重。
若真有殘存勢力蟄伏千年，其積累的仇恨和執念必然可怕到難以想象。
他們掌握的邪法，恐怕也遠超當今世人對付邪祟的常規認知。
“總部知道嗎？”李婷婷忽然想到這個問題，臉色發白。
“他們派我們進來，是真的不知情，還是另有所圖？”
顧默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鏽鐵刀尖扔掉。
“無論總部知情與否，我們都面臨著同一個事實。”
“這個畫域的背後，很可能牽扯著千年之前的恩怨和一支潛伏已久、掌握詭異力量的前朝餘孽勢力。”
小隊成員的心情都變得無比沉重。
原本以為只是處理一場嚴重的邪祟事件，如今卻可能捲入了一場跨越千年的陰謀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