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夜色漸深，顧默才從南三區駐點走出來。
他提著蝕靈盞，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北關街的方向移動。
剛才在茶樓下瞥見那個縮回窗後的身影，顧默便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拿著蝕靈盞，主要目的還是利用蝕靈盞對陰氣的敏感，確定周圍還有沒有人盯著自己。
果然剛離開一段距離，那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就出現在蝕靈盞的陰氣感應範圍內。
那人處於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不遠不近，恰好能將他的一舉一動納入視野，又能在他察覺異樣時迅速隱匿。
而且那人呼吸悠長，腳步輕盈，甚至能隨著周圍環境的變化調整自身氣息，與夜色融為一體。
這絕不是普通的跟蹤者，更像是受過專門訓練的密探，或者，某個勢力培養的死士。
顧默感受蝕靈盞身傳來的微弱陰氣感應，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感知到那道隱藏在暗處的目光。
對方很有耐心，也很謹慎，沒有絲毫急於動手的跡象，似乎只是在監視。
是因為北關街的案子？
還是因為自己之前破壞了某些人的佈局？
還是黑風堂的人。
顧默的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可能的名字和勢力，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擺脫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或者說，讓這道目光轉移到別處去。
如果是有關北關街案子背後的勢力。
那他需要一個靶子。
一個足夠吸引注意力，又能讓自己暫時隱於暗處的靶子。
思緒流轉間，北關街外圍的輪廓已在夜色中顯現。
街口處，幾點火光搖曳，隱約能聽到粗獷的談笑聲。
顧默頓時有了主意。
他放緩腳步，故意讓自己的身影暴露在火光邊緣。
“喲，這不是顧大高手嗎？” 一個充滿譏諷的聲音立刻響起，正是商田。
他正和周厲、趙山等人圍坐在一堆篝火旁，手裡拿著個酒葫蘆，臉上泛著醉醺醺的紅光。
看到顧默，他像是找到了新的樂子，故意提高了嗓門。
“怎麼？白天躲在駐點裡研究你的學問，晚上終於捨得出來了？”
“是想通了，知道自己解決不了，來求我們幫忙了？” 周厲也跟著嗤笑一聲。
“我看他是怕了！昨夜領域開得那麼大，估摸著是被嚇破膽了，今天才敢等到我們都在的時候過來。”
趙山沒說話，但看向顧默的眼神裡，也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換做往常，顧默多半是置之不理，徑直走過。
但今晚，他卻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
“商隊說笑了。”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誠懇。
“昨夜領域異動，確實兇險。我能力有限，獨自應對怕是力有不逮，所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商田等人，最後落在商田身上，微微拱手。
“所以想請各位前輩幫忙。”
這話一出，不僅商田等人愣住了，連一直隱在暗處的那道目光，似乎都有了一絲微妙的停頓。
顧默這是服軟了？
商田先是愕然，隨即臉上爆發出更加得意的笑容，他故意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擺出一副前輩的架子。
“哦？顧隊也有求人的時候？我沒聽錯吧？”
“你不是本事大得很嗎？連莫大人都誇你洞察力強，怎麼，現在知道我們這些廢物也有點用處了？”
周厲和趙山等人也跟著鬨笑起來。
顧默臉上的無奈更甚，彷彿被說得有些窘迫。
“之前是我魯莽了，各位前輩在南城多年，經驗豐富，對付這種邪祟事件遠比我有辦法。”
“今夜領域極有可能再次開啟，我一個人實在難以兼顧控制入口和救助百姓，商隊經驗老到，周隊身手不凡，趙隊陣法嫻熟，有各位在，定能事半功倍。”
他這番話，捧得恰到好處，既承認了自己的不足，又抬高了商田等人的能力。
商田被他誇得飄飄然，原本的譏諷之色淡了不少，反而有了幾分受用。
他哼了一聲，語氣卻緩和了些：“算你還有點眼力見。”
“說吧，想讓我們怎麼幫？”
顧默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正色道：“我觀察過，領域入口開啟時，陰氣最盛的地方有三處，分別對應舊戲臺、蘇晚家隔壁宅院，還有入口處。”
“我想請商隊帶一隊人守在舊戲臺，那裡是戲文唱詞最集中的地方，您經驗豐富，定能看出些門道。”
商田聞言，下巴微微揚起，顯然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顧默又轉向周厲：“周隊身手剛猛，鐵鞭威力驚人，入口附近那邊陰氣最雜，常有低階邪祟遊蕩，正好需要您這樣的好手鎮場。”
周厲咧嘴一笑，手裡的鐵鞭又抽了個響：“這活兒我愛幹！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最後，他看向趙山：“趙隊精通陣法，蘇晚家隔壁宅院是領域核心區域之一，還請您帶人在那裡佈下鎖靈陣，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啟動，延緩領域擴張的速度。”
趙山雖有些不情願被顧默指使，但顧默把精通陣法的帽子扣下來，他也不好拒絕，只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安排完畢，顧默再次拱手，語氣誠懇。
“如此，便多謝各位前輩了，有你們在，我心裡也踏實多了。”
“我能力有限，就在外圍協助，處理些漏網的低階邪祟，為各位打下手。”
他這番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把所有功勞都推到了商田等人身上。
商田等人被捧得暈頭轉向，之前的不快早已煙消雲散，反而覺得顧默這小子雖然本事不怎麼樣，但識時務、懂規矩，比之前順眼多了。 “
“行了行了，趕緊去吧，別在這兒礙事。”
商田揮了揮手，像打發一個小廝。
顧默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朝著北關街的更外圍走去。
走出去數十步，他看似隨意地瞥了一眼蝕靈盞，盞身傳來的隨意感應顯示，那道一直鎖定著他的目光，果然有了鬆動！
對方似乎在評估商田等人的實力和佈置，氣息有了明顯的偏移，大部分注意力都被那邊吸引了過去。
畢竟，商田等人的實力在明面上確實比顧默這個新人要強。
而且他們剛剛被顧默捧得飄飄然，行事間難免張揚，自然比低調的顧默更容易成為重點關注物件。
顧默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商田這群人吸引走暗處的注意力，自己則可以趁機騰出手來，專心應對領域的變化。
至於那些嘲諷和輕視，不過是達成目的的墊腳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