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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銅鑼響

2025-11-16 作者:銅錢幣

日頭西斜時,李婷婷帶著一個黑木盒子回到了北關街。

盒子沉甸甸的,表面刻著繁複的鎮魂紋,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

蝕靈盞就裝在裡面。

她將盒子遞給顧默時,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隊,總部的人說這東西戾氣重,讓您務必小心,接觸後要用清心符淨手。”

顧默接過盒子,“嗯。”他應了一聲,將盒子放進隨身攜帶布袋。

“你們收隊吧,回駐點整理今天的線索,尤其是染坊那邊的方子細節,還有吳風打聽的鑼錘子下落,都記清楚。”

吳鳴立刻急了:“顧隊,您一個人留下?這地方邪乎得很,我們陪您啊!”

“不用。”顧默搖頭,目光掃過三人。

“外圍有商田他們清理,暫時安全,我留在這裡,繼續推算領域的開啟時間。”

李婷婷眉頭微蹙:“你想親眼看著領域開啟?太冒險了!領域出現時陰氣會瞬間暴漲,就算你實力強,孤身一人也難以承受。”

“我離遠一點。”顧默微微搖頭。

“我只需要確認它開啟的準確時間,還有範圍邊界,這些資料,比卷宗上的子時到丑時更重要。”

吳風看了看漸暗的天色,忽然轉身往外走:“顧隊,我去去就回。”

顧默沒問他去做甚麼,只是對李婷婷和吳鳴道:“駐點的符籙不多了,回去後讓庫房補一批焚邪符和鎖靈陣盤,明早我要用。”

“知道了。”李婷婷點頭,又叮囑道。

“蝕靈盞別輕易碰,實在不行就等我們明天來支援,別硬撐。”

吳鳴還想說甚麼,被李婷婷拉了一把,兩人最終還是跟著顧默的吩咐,收拾好行囊往街口走去。

剛走出沒幾步,就見吳風提著個油紙包跑了回來,塞到顧默手裡。

“顧隊,附近酒樓買的醬肉和饅頭,熱乎的。”吳風撓了撓頭。

“夜裡涼,您墊墊肚子,別餓壞了。”

油紙包上還冒著熱氣,混著醬肉的香氣飄進鼻腔。

顧默捏了捏沉甸甸的紙包,抬眼看向吳風。“謝了。”

“應該的!”吳風咧嘴一笑,又壓低聲音。

“商田他們剛才還在街口晃悠,說您逞能,你別往心裡去。”

顧默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吳風這才跟著李婷婷和吳鳴離開,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裡。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顧默提著油紙包,走到蘇晚家隔壁那座宅院的後牆。

這裡是附近最高的一處斷牆,能俯瞰大半個北關街。

斷牆上長滿了半枯的雜草,踩上去簌簌作響,他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板坐下,將油紙包開啟。

醬肉肥瘦相間,油汁浸在饅頭上,香氣在清冷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目光卻掃過下方的街巷。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落在舊戲臺上,將那座破敗的建築染成暗紅色,像蒙著一層凝固的血。

蘇晚家的窗欞黑洞洞的,正對著戲臺的方向,彷彿一隻沉默的眼睛。

“子時到丑時……!”顧默咬了口饅頭。

“但具體是子時初刻,還是子時中?持續多久?範圍是只含那幾座宅院,還是能蔓延到戲臺?”

他想起李婷婷帶回的染坊方子。

蘇木和茜草染不出那種會動的胭脂紅,老闆肯定隱瞞了甚麼,或許那染料裡混的不是普通骨粉,而是慶春班死者的骨灰?

還有鑼錘子,那個從亂葬崗爬出來的雜役,他會不會還藏在北關街?

當年慶春班最後一場戲,伶兒和周老班到底吵了甚麼?

那齣戲的戲文,會不會就是邪祟規則的關鍵?

一個個線索在腦海裡盤旋,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核心。

時間…!

成長型邪祟的領域開啟時間絕不會一成不變,它在成長,規則也可能在微調。

昨夜近百人殞命,或許就是因為它的開啟時間提前了,或是範圍擴大了,才讓商田他們猝不及防。

他必須精確到刻,才能算準最安全的觀察點,才能為明天的行動攢下最關鍵的資料。

醬肉吃完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顧默將油紙包收好,從懷裡摸出測陰羅盤。

指標此刻正微微晃動,指向舊戲臺的方向,陰氣濃度比白日裡高了兩成,但還沒到爆發的臨界點。

他靠在斷牆的殘磚上,閉上眼,卻沒有放鬆警惕。

等待,也是查案的一部分。

尤其是等待一個隨時可能吞噬生命的領域開啟,要有絕對的耐心,又要保持極致的清醒。

月亮漸漸移到中天,距離子時還有一刻。

顧默睜開眼,握緊了腰間的長刀,測陰羅盤的指標開始劇烈轉動,發出輕微的嗡鳴。

測陰羅盤的指標轉得越來越快,幾乎要掙脫錶盤,斷牆下的雜草簌簌發抖,草葉上凝結出細碎的白霜。

那是陰氣過濃才有的跡象。

顧默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在舊戲臺的方向。

按商田他們的記錄,此刻該有孩童笑聲響起了。

可子時將至,周遭卻靜得詭異,只有風穿過斷牆的嗚咽,像誰在低低地哼著不成調的戲文。

“不對……!”顧默眉頭微蹙。

若真是固定在子時開啟,陰氣不該是這種緩慢爬升的態勢。

它更像在等待甚麼,像戲臺幕布後的伶人,攥著水袖,等著那一聲開場的鑼。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哐當聲從蘇晚家隔壁的宅院傳來。

那聲音太輕,混在風聲裡幾乎聽不見,卻讓顧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像是甚麼金屬物件被風吹倒了。

他翻身躍起,藉著斷牆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落到那座宅院門口。

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淡淡的灰光。顧默推開門,目光瞬間鎖定在院子中央。

那裡立著個半鏽的銅鑼,鑼邊缺了個角,剛才的聲響顯然是它被風吹得晃動,撞到了旁邊的石碾。

這鑼是慶春班的,卷宗裡提過,慶春班當年有面傳家銅鑼,敲起來聲震半條街,是開戲前必敲的物件。

後來瘟疫爆發,銅鑼便不知所蹤,沒想到竟藏在這裡。

顧默走近銅鑼,剛要觸碰到鏽跡斑斑的邊緣,測陰羅盤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

指標瘋狂倒轉,指向銅鑼的方向,陰氣濃度瞬間暴漲三倍!

“嘻嘻……!”

孩童的笑聲終於響起,卻不是從舊戲臺那邊傳來,而是從銅鑼正上方的空氣裡鑽出來的!

那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卻裹著刺骨的寒意,聽得人頭皮發麻。

顧默猛地後退半步,抬頭望去。

只見銅鑼上方的空氣開始扭曲,像被揉皺的錦緞,灰光越來越濃,漸漸凝成一道模糊的門扉輪廓。

門扉上隱約能看到繁複的戲樓雕花,甚至能聞到淡淡的脂粉香,與慶春班舊卷宗裡描述的後臺氣息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顧默盯著那道輪廓,眼神驟然清明。

他一直以為時間是關鍵,卻忘了慶春班最重要的規矩。

開戲從不是看時辰,而是聽鑼聲。

周老班當年常說:“戲比天大,鑼響開臺,管他卯時酉時。”

那面銅鑼,才是慶春班每場戲的開臺。

顧默迅速後退到院門口,目光掃過銅鑼旁的石碾。

上面還沾著點胭脂紅的粉末,與蘇晚繡品上的絲線顏色如出一轍。

他忽然想起吳風說過,老乞丐看見鑼錘子當年爬出亂葬崗時,手裡攥著半塊染血的鑼布。

是鑼錘子!

是他把慶春班的銅鑼藏在了這裡!

是他用某種方式,讓這面鑼成了邪祟領域的開關!

“咚…!”

一聲沉悶的鑼響突兀地響起,不是風吹動的,而是像有人在那道模糊的門扉後,狠狠敲了一下。

隨著鑼聲落地,孩童的笑聲陡然密集起來,舊戲臺方向傳來咿咿呀呀的唱腔,像是有人在唱童女拜月。

顧默低頭看向測陰羅盤,子時還差一刻。

領域,開了。

它根本不是固定在子時開啟,而是以銅鑼被啟用為緣。

商田他們記錄的子時到丑時,不過是因為鑼錘子總在那個時段來敲鑼罷了!

顧默的目光落在銅鑼邊緣的缺口上,那裡的鏽跡比別處淺,顯然常被人觸碰。

他又看向蘇晚家的窗戶,恰好能看到這面銅鑼,難怪她繡的戲服紋樣會動,難怪她的繡架對著這個方向。

她早就知道了。

或許她繡那些童戲紋樣,根本不是為了賣錢,而是在給某個看客繡戲服。

“嘻嘻!又來新客人啦…!”

空氣裡的笑聲越來越近,那道模糊的門扉開始變得清晰,隱約能看到門後影影綽綽的人影,穿著戲服,戴著翎子,正對著門口躬身作揖,像是在邀人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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