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沒有再靠近那血色藤蔓。
而是在七丈外的安全距離停下,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了幾樣東西。
不是符籙,也不是法器,而是一塊巴掌大的光滑銅鏡、一小截蠟燭。
還有幾塊不同材質的麻布、絲綢、棉布。
甚至還有一小袋從駐點廚房拿來的粗鹽和一小罐清水。
李婷婷看得一臉茫然,手裡捧著顧默讓她帶上的工具箱。
裡面是更多零碎,不同重量的石子、幾縷麻線、一小片薄鐵皮、半截木炭。
這些東西在她看來,和對付邪祟毫無關聯,倒像是街邊貨郎的雜物。
“顧隊,這些是……!”李婷婷有些疑惑看向顧默。
“試試它的反應。”
顧默頭也不抬,拿起一塊石子,掂量了一下。
“看好了,記錄時間和藤蔓的反應強度。”
他手臂微揚,石子帶著破空聲,精準地砸在離邊緣最近的一根血藤上。
“啪嗒”一聲,石子彈開。
那根血藤猛地抽搐了一下,表面的血色紋路亮了亮,卻沒有進一步的攻擊動作,周圍的藤蔓也只是輕微蠕動了幾下。
“物理撞擊,低能量。”
“反應:區域性抽搐,無攻擊性,持續時間約三息。”
顧默語速極快地報出一串話。
同時用木炭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划著甚麼,符號古怪,像是歪歪扭扭的線條和數字。
李婷婷連忙拿出記錄本,依葫蘆畫瓢地記著,只是那持續時間三息讓她有些疑惑。
顧隊怎麼掐得這麼準?
顧默又拿起那片薄鐵皮,屈指彈向同一位置。
鐵皮劃破空氣的聲音更銳,擊中藤蔓時發出“叮”的輕響。
這次,那根血藤劇烈地扭動起來,周圍幾根藤蔓也朝著鐵皮掉落的方向延伸了寸許,尖端微微顫動,像是在試探。
血色紋路亮得更明顯,持續了近五息才黯淡下去。
“金屬質地,中等動能。”
“反應:區域性劇烈扭動,周邊藤蔓產生趨性延伸,攻擊性微弱,持續時間五息。”
顧默的木炭在石板上又添了幾筆,還畫了個簡易的示意圖,標著鐵皮和一個向上的箭頭。
李婷婷的驚訝更甚。
她從未見過有人如此對待邪祟,不像在除祟,反倒像是在研究一件器物?
用不同的東西敲打、試探,還要記錄反應?
這太奇怪了!
接下來,顧默的舉動更讓她瞠目結舌。
他讓李婷婷取來一小撮粗鹽,自己則掏出火摺子點燃了那截蠟燭。
“能量型別測試。”
顧默解釋了一句,用麻線蘸了點清水,輕輕彈向藤蔓。
水珠落在血藤上,瞬間被吸收,藤蔓只是微微舒展了一下,毫無異常。
“液態,無能量。”
“反應:吸收,無明顯波動。”
然後,他小心地用麻線沾了點燭火的火星,甩向藤蔓。
火星接觸的剎那,那根血藤猛地縮回半寸,表面冒出一絲青煙,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血色紋路瞬間變得黯淡。
但僅僅一息,它又恢復原狀,甚至比剛才更粗壯了些。
“熱能,低強度。”
“反應:短暫退縮,輕微損傷,快速修復並強化。”
顧默的眉頭微蹙,石板上的符號多了個燃燒的小火苗圖案,旁邊畫了個波浪線。
最後,他將那撮粗鹽撒了過去。
鹽粒落在藤蔓上,如同投入沸油,血藤猛地劇烈翻滾起來。
被鹽接觸的地方迅速變黑、枯萎,發出尖銳的嘶鳴,周圍的藤蔓也像受驚般劇烈收縮,暫時停止了向外擴張的趨勢。
“礦物結晶鹽。”
“反應:強烈排斥,區域性壞死,整體應激收縮,持續時間約十息。”
顧默的語氣裡終於帶了點波動。
他盯著那片枯萎的藤蔓,看著它在十息後雖然不再擴張,卻也沒有進一步壞死,只是維持著僵硬的狀態。
李婷婷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筆都快握不住了。
用鹽?
她第一次看到用鹽能驅除邪祟,而且竟然也有效。
不過顧隊的反應不是驚喜,而是在記錄持續時間?
“顧隊,這鹽好像有用!”她忍不住道。
顧默點點頭,卻沒多興奮:“是有用,但效果有限,且持續性不足。”
“你看,它只是區域性壞死,沒有擴散,領域的能量在壓制這種排斥。”
他又拿出銅鏡,調整角度,讓午後的陽光透過鏡面反射,聚焦成一個光斑,投射在剛才被鹽損傷的藤蔓附近。
光斑下的血藤明顯變得躁動,不斷扭動著試圖避開光線,血色紋路忽明忽暗。
“光能,聚焦。”
“反應:趨避性,能量波動紊亂。”
顧默繼續記錄,石板上又多了個太陽和鏡片的組合圖案。
他甚至讓李婷婷嘗試用不同強度的內勁,隔空對著藤蔓釋放。
“內勁一層,遠距離。”
“反應:無。”
“內勁三層,中距離。”
“反應:輕微震顫,能量吸收跡象。”
“內勁三層,距離六丈。”
“反應:劇烈反應,藤蔓延伸加速,試圖捕捉能量源。”
李婷婷依言照做,當她催動三層內勁時,明顯感覺到一股吸力從藤蔓方向傳來,讓她心頭一悸。
而顧默則在一旁冷靜地觀察、記錄,甚至讓她反覆測試了三次,每次都細微調整距離和內勁輸出。
“能量型別,內勁。”
“結論:會被主動吸引、吸收,距離越近,吸引力越強,內勁強度與藤蔓反應強度正相關。”
整個下午,顧默就像一個最嚴謹的工匠,用各種在李婷婷看來匪夷所思的方法,對那片血色藤蔓進行著“測試”。
他測了藤蔓對聲音的反應,敲擊石塊製造不同頻率的聲響,記錄其收縮幅度,測了對不同氣味的反應。
甚至讓李婷婷找來一隻受傷的麻雀,在遠處觀察藤蔓是否會主動攻擊非人類的生命體。
結果是不會,除非麻雀靠近到五丈內。
李婷婷在一旁輔助,遞工具、記錄資料雖然很多時候她根本不懂那些符號和數字的含義。
按照顧默的要求精準控制內勁輸出。
她的內心從最初的疑惑不解,逐漸變成了深深的震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除祟方式。
沒有咒語,沒有複雜的符籙陣法,更沒有硬碰硬的廝殺。
顧隊長更像是一個在研究某種奇特植物的學者?
他的眼神專注,彷彿眼前不是能吞噬人命的恐怖邪祟,而是一件需要拆解分析的精密儀器。
那些她聞所未聞的測試方法,那些古怪的記錄符號,還有顧默口中時不時蹦出的變數、對照組、反應閾值,之類的詞語。
都讓她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給血色藤蔓鍍上了一層詭異的光暈。
顧默終於停下了測試,他走到那塊被畫滿了符號和數字的石板前,對著上面的內容凝神思索。
石板上密密麻麻,有各種圖形,圓圈、三角、波浪線,有數字1、2、3、5、10……,還有一些組合的短句。
比如鹽 > 火 > 光、5丈=攻擊閾值、“能量吸收=再生加速。
排斥性物質:鹽(弱效)。
李婷婷湊過去看,只覺得頭暈眼花。
這些東西單獨看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完全看不懂是甚麼意思。
甚麼叫閾值,>這個符號又代表甚麼?
“顧隊,有頭緒了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顧默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看不出是胸有成竹還是依舊困惑。
“有一些初步的判斷,但還需要驗證。”
他頓了頓,看向那片在暮色中似乎更加活躍的血藤。
“今天先到這裡,光線不足,很多測試做不了。”
“這邪祟到底是甚麼?”李婷婷問道。
“不好說。”顧默搖搖頭,收拾起他的工具箱。
“它的規則比想象中更復雜,領域的能量迴圈機制很特殊,明天帶足東西,我們再來。”
他沒有給出任何結論,彷彿下午的種種測試只是徒勞。
李婷婷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裡充滿了疑問,卻又不敢再多問。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顧默身後,只覺得這位顧隊長,比那血色藤蔓還要神秘難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