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巷深處,往日死寂的巷尾此刻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慌籠罩。
南二區的兵卒們遠遠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個個臉色蒼白。
他們前方十幾丈外,那棟傳聞鬧鬼、早已荒廢多年的青磚大宅,此刻已面目全非。
粗壯如兒臂的血紅色藤蔓,如同無數條巨蟒,密密麻麻地纏繞、覆蓋了整棟宅院。
牆壁、門窗、屋簷,全都被這蠕動著的的藤蔓所吞噬。
更令人害怕的是,這些藤蔓區域竟然慢慢向外擴張,如果不想辦法阻止的話,破壞的範圍會越來越大。
商田站在人群最前面,他那張方臉上此刻再無半分平日的倨傲,只剩下驚怒交加的恐懼。
他制服的下襬被撕裂了一大塊,沾染著暗紅的藤蔓汁液和泥土,顯得狼狽不堪。
他手中的精鋼刀刃口竟崩了幾個缺口,顯然之前的攻擊毫無效果。
看到顧默帶著李婷婷三人快步走來,商田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羞惱,有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未知恐怖時,看到更強者的本能求助。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場面話,最終卻只是乾澀地吐出兩個字:“來了。”
顧默目光掠過商田狼狽的模樣和崩口的鋼刀,最後落在那片妖異的血色藤蔓上開口道。
“商隊長辛苦了,看來這不過是一處尋常邪祟作祟,並沒有比預想的要棘手啊?”
他這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商田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這正是他不久前嘲諷顧默時說過的話。
他想反駁,可看著眼前這恐怖的景象和手中崩口的刀,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顧隊長說笑了。”
“不不不,一般情況下,我們是不會說笑的。”
“如今這種情況,還得先拿出沒用的筆記本記錄資訊,商隊不會反對吧!”
顧默拿出筆記本,學著商田斜眼看人。
商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都被被氣得發紫。
他想要說些甚麼來挽回點面子,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尷尬的僵直在那裡。
顧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他,拿起筆記本開始記錄資訊。
範圍與強度: 藤蔓覆蓋完整,無死角。
藤蔓的粗壯程度、搏動頻率以及散發出的陰邪氣息,遠超普通邪祟。
能量流動 :周圍的天地元氣正被緩吸扯過去,這印證了領域吸收外部能量維持自身的特性。
規則未知。
顧默的目光落在宅院大門前的地面上。
那裡散落著一些燒焦的藤蔓殘片和斷裂的兵器碎片,還有幾灘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顯然,商田的人試圖強行突破,付出了慘重代價。
聲音來源:那嗚咽的鬼哭聲並非固定一處。
“說說你看法?”
顧默一邊記錄的一邊問道。
商田壓下心頭的屈辱感,指著大門方向。
“根本近不了身,五丈之內,那些藤蔓就像活蛇一樣撲過來,刀砍上去,斷是能斷,可眨眼就長出來,砍得越多,長得越瘋!”
“火把點上去,燒掉一層皮,裡面立刻湧出更多粘液把火撲滅!老劉和老王就是靠得太近,被捲進去的,連個泡都沒冒!”
他指著地上那些血跡和碎片:“弩箭射進去,像泥牛入海,符籙貼上去,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鬼東西它好像能吸走所有攻擊它的力量!”
“吸走力量?”李婷婷臉色更白了,“顧隊,這甚麼邪祟。”
顧默抬手止住她的話。
他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那蠕動藤蔓邊緣約七、八丈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藤蔓似乎暫時沒有攻擊意圖,但那種被無數冰冷視線鎖定的感覺卻清晰傳來。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精鋼刀。
刀身暗紅紋路在藤蔓散發的血光映照下,流轉著妖異的光澤。
他沒有貿然攻擊,而是將刀尖斜指地面,催動丹田內勁。
四層內功修為運轉,一股無形的氣勁順著刀身蔓延而出,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探測的觸鬚手段。
就在顧默的內勁觸鬚即將觸及最外圍藤蔓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原本緩緩蠕動的藤蔓猛地一滯!
緊接著,整個覆蓋宅院的藤蔓網路劇烈地波動起來!
無數藤條如同受驚的毒蛇般昂起頭,尖端齊刷刷地對準了顧默的方向!
“嗡——!”
一股無形的陰邪威壓驟然降臨,死死壓在顧默身上!
“小心!”李婷婷失聲驚呼。
商田和南二區的兵卒們更是駭然色變,下意識地又後退了幾步。
顧默瞳孔微縮,握刀的手穩如磐石,但額頭已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哼!”
顧默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而那片血色藤蔓也如同被無形的刀刃劃過,劇烈地痙攣收縮了一下。
僅僅一次試探性的接觸,顧默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領域,不僅物理防禦和再生力驚人。
它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任何外來的觸碰都會被它視為入侵和挑釁,立刻引來兇猛的反撲!
更關鍵的是,顧默在那瞬間的接觸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規則波動。
那是一種混亂無序、卻又帶著強制同化的吞噬規則!
任何進入其領域範圍的生命能量和攻擊能量,都會被它視作養料進行掠奪和轉化!
“果然自成領域,規則詭異。”
顧默緩緩收刀入鞘,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強行突破,有死無生。”
他目光掃過商田等人驚懼的臉。
這裡面的東西,比他預想的還要麻煩得多。
“商隊長,馬上封鎖附近這一帶,這邪祟沒有那麼好解決,我需要潛心研究幾天。”
商田聞言,如蒙大赦,忙不迭點頭。
“沒問題!顧隊長放心,我這就調人把桂花巷前後都圍起來,一隻耗子都別想跑進去!”
他說著,轉身就對身後的兵卒吼道。
“還愣著幹甚麼?去把周邊三個街口全封了!”
“拉上警戒繩,誰也不準靠近,違令者,按通祟論處!”
兵卒們早已被那血色藤蔓嚇得魂飛魄散,此刻得了命令,像是找到了逃離的藉口,一個個腳步飛快地領命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桂花巷外圍就傳來了拉動繩索、設定路障的聲響,隱約還有兵卒呵斥試圖圍觀百姓的聲音。
商田看著手下忙碌,又回頭瞥了一眼那依舊在緩緩蠕動的血色大宅,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顧隊長,那這裡就全拜託你了。”
他語氣僵硬,再也端不起半分平日的倨傲,甚至不敢多看顧默一眼,生怕對方提起自己剛才狼狽的模樣。
顧默點頭:“嗯。”
得到這個嗯字,商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幾乎是逃也似的帶著剩下的幾個親兵轉身就走。
“媽的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他低聲咒罵著,心裡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
多虧了莫司長讓顧默專管這種狗屁倒灶的特殊邪祟!
剛才那番接觸,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這玩意兒根本不是常規手段能對付的。
刀砍不動,火燒不滅,符籙無效,連內勁都能被吞噬。
這要是還讓他商田硬扛,別說清剿了,恐怕整個南二區的兵卒填進去都不夠看!
老劉和老王的下場就是明證!
到時候,別說他這隊長的位置保不住,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
現在好了,爛攤子甩給顧默了。
那小子不是能耐嗎?
不是擅長處理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嗎?
正好,讓他去跟這血色藤蔓較勁!
商田越想越覺得鬆快,腳下的步子也越發輕快,恨不得立刻飛出這詭異的桂花巷,離那鬼東西越遠越好。
而桂花巷深處,顧默看著商田倉皇離去的背影,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轉頭對李婷婷和吳氏兄弟道:“吳風,你去周邊仔細問問,這宅子荒廢前的主人是誰,出過甚麼事,越詳細越好。”
“吳鳴,你去檢查封鎖線,確保沒有疏漏,順便收集附近居民對這宅子的傳聞,尤其是最近有沒有異常動靜。”
“李副隊,跟我來。” 顧默率先邁步,朝著那血色藤蔓的邊緣走去,聲音沉穩如常。
“我們再看看,這藤蔓的胃口,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