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回到南三區駐點時,庭院的石階上依舊排著十幾號人。
李婷婷正帶著吳風、吳鳴在院中石桌旁處理文書,忙得額頭見汗。
吳鳴更是被兩個婦人圍著追問,顯得有些焦頭爛額。
“顧隊!”李婷婷眼尖,看到顧默的身影,立刻放下筆迎了上來。
顧默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排隊的人群,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
“諸位,南三區駐點今日有要務處理,非本區緊急案件,暫不受理,請回吧。”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夾雜著失望的嘆息和低聲的抱怨。
“顧隊長,我家那事真的很急啊!”
“顧神捕,求您看一眼吧……!”
李婷婷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提高聲音:“顧隊長有令,諸位請回!”
“若有急案,可去所屬轄區報案,或改日再來!”
吳風、吳鳴也立刻站到她身後,眼神警惕地掃視人群。
在鎮邪司兵卒的壓力下,人群雖有不甘,也只能慢慢散去。
待院中恢復清淨,顧默才轉身走進堂屋,李婷婷三人緊隨其後。
“坐。”顧默在主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總部議定了聯防之策。”
他將莫玲的部署複述了一遍,尤其點明南三區“專司疑難邪祟個案”的職責。
李婷婷聽完,秀眉微蹙:“專司疑難個案?聽起來是挺看重顧隊你的本事。”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忿。
“可這說法,落在商田那些人耳朵裡,怕不是成了我們只配撿些別人不要的破爛骨頭?功勞也難算得清。”
吳鳴年輕氣盛,直接哼了一聲。
“就是!商田那老小子,上次在柳樹衚衕就陰陽怪氣,現在指不定怎麼編排我們呢!”
“說甚麼清閒差事,那些疑難個案哪個是好啃的?弄不好骨頭沒啃到,反崩掉牙!”
吳風性格沉穩些,但也面露憂色。
“顧隊,莫大人此舉,固然是認可您的才能,可也等於把我們推到了風口浪尖。”
“其他區解決不了的硬骨頭丟過來,成了,功勞未必全歸我們。”
“敗了,或者傷亡大了,責任全是我們的,而且……!”他猶豫了一下,“商田那邊,怕是第一個就要給我們找麻煩。”
顧默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涼茶,神色平靜無波:“不用擔心,他們並沒有你們想象那麼聰明,我自有應對辦法。”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三人:“疑難個案,規則詭異,兇險莫測,往往比大股邪祟更難纏。”
“李副隊,你經驗尚需積累,吳風、吳鳴,你們根基更淺,此類案件,我會親力親為,你們需多看、多聽、多想,謹慎行事,不可莽撞。”
李婷婷三人被顧默這份沉靜感染,躁動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只是想到商田那張臉,心裡終究還是像硌了塊小石頭。
就在這時,駐點那扇破舊的木門被敲得砰砰作響,聲音急促而慌亂。
吳鳴離門最近,皺眉過去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南二區玄色制服的年輕兵卒,正是上次在柳樹衚衕跟在商田身後的親信之一。
此刻他臉色煞白,滿頭大汗,眼神裡充滿了驚魂未定的恐懼。
“顧隊長在嗎?南二區出大事了!”他聲音都在哆嗦。
“商隊長讓我來請顧隊長!”
吳鳴一愣,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屋內。
李婷婷和吳風也聽到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一絲“果然如此”的無奈。
顧默站起身,走到門口,目光掃過那兵卒狼狽的模樣:“何事?說清楚。”
那兵卒嚥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地說:
“是城西桂花巷!巷尾那棟廢棄了十幾年的凶宅,今天晌午突然活過來了,整個宅子被一種血紅色的藤蔓包裹住了!”
“那藤蔓會動,會吸血,進去探路的兩個兄弟剛靠近大門,就被藤蔓捲了進去,之後就再沒聲息了!”
“商隊長帶人用火把燒,用刀砍可那藤蔓斷了一根立刻又長出兩根,砍得越快長得越快,根本近不了身!”
“裡面還傳出鬼哭一樣的聲音,商隊長說這邪祟太邪門,恐怕只有顧隊長您能看看了!求您快去吧!”
“血藤?會再生?鬼哭?”
李婷婷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微變。
“這聽起來像是成了氣候的血藤妖,可這東西一般只在深山老林陰氣匯聚之地,怎會出現在城裡廢棄宅院,還能覆蓋整棟宅子?”
吳風也凝重道:“尋常血藤妖怕火畏刀,斷藤再生也有限度,這再生速度遠超常理,還能主動攻擊吞噬,覆蓋範圍如此之大,恐怕不是簡單的血藤妖了。”
吳鳴則看向顧默,露出一副對商田等人幸災樂禍的表情。
“顧隊,商田這是真扛不住了?之前還鼻孔朝天,現在倒想起來求救了?”
顧默沒有理會吳鳴的話,他眉頭微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覆蓋整棟宅院的血藤?斷肢超速再生?吞噬活人?鬼哭之聲?
這絕不是普通的植物成精!
“自成領域!”顧默低聲吐出四個字,聲音沉凝。
李婷婷三人聞言,心頭都是一凜。
他們跟隨顧默處理過不少邪祟,深知“自成領域”這四個字意味著甚麼。
那往往代表著規則扭曲、邏輯詭異、兇險程度呈幾何級數上升的絕地!
“走吧!去看看!”
顧默抓起靠在牆角的精鋼刀。
“吳鳴,去庫房拿上三罐火油和所有破邪弩箭!”
“吳風,帶上記錄本和測陰羅盤,李副隊,準備鎮魂鈴和定身符!”
他的命令乾脆利落,李婷婷三人立刻收起所有心思,應聲而動,迅速準備裝備。
顧默率先走出駐點,那南二區的兵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在前面帶路。
路上,顧默腦中飛速運轉。
領域特性,血藤覆蓋宅院,形成物理隔絕與能量場域,這是領域存在的直觀證據。
斷藤超速再生,表明領域內能量迴圈異常強大,常規物理破壞無效。
規則扭曲,吞噬活人,鬼哭之聲,說明領域內可能存在某種強制性的獻祭,或轉化規則。
如果是那種無差別攻擊,那就麻煩了。
這或許不是商田無能,而是這種領域型邪祟本身就代表著某種規則上的無解。
有時候寧願面對十隻柳樹衚衕那種規則清晰的銅鏡邪祟,也不願輕易踏足這種自成領域、規則不明的凶地。
未知,永遠是最大的恐懼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