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看向車上掛著的舊錢袋,以及裝豆腐的木格子,最終停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物件上。
角落裡放著一杆油光鋥亮的老舊木秤。
這秤看著有些年頭了,秤桿是深褐色的硬木,秤星是點嵌進去的銅片。
但其中幾個銅星附近,隱約能看到細小的裂紋或不平整的凹陷,像是長期用力抓握或者磕碰導致的。
顧默凝聚內勁在手掌上,伸手過去檢視。
一種極其微弱、如同冰針扎刺般的陰冷觸感,從顧默觸碰到秤桿上傳來,尤其是那幾個有損傷的銅星附近區域。
“黃姑娘,”顧默立刻沉聲道。
“這裡的秤桿有問題,陰氣凝聚點似乎在這些磨損的秤星縫隙裡。”
說完顧默從腰間皮囊捏出嗅魂香灰,屏息凝神,拿起一些香灰,精準地點撒在那幾個有裂紋或凹陷的銅星縫隙處。
嘶……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灰白色的香灰顆粒一接觸到有異常的銅星縫隙,竟像是被無形的毛細作用力吸了進去!
同時,沾有香灰的秤星區域,顏色迅速變深、發烏,散發出一種粘稠、陳腐的氣息,
像是舊銅錢在地下埋了太久混合著汙血的味道,讓旁邊的劉老漢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找到了!”
顧默眼神銳利,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
“好狡猾的東西,藏得真深!這怕不是秤桿星變異的邪祟!”
“傳說心黑的小販,會在桿秤的秤星裡動手腳,比如掏空裡面灌入水銀或者鉛沙調整重心,缺斤少兩。”
“那些小販死後,其貪婪之念常附著在動過手腳的秤桿和秤星上!這種邪祟最愛藏在秤星或者桿秤的秤砣裡,專偷散碎銅錢,”
“而且,它必偷單數!因為其生前害人,總想多貪那一星半點,規則便是偷取的錢數必須湊成奇數,滿足其貪婪執念!你看他丟的五十一文,正是單數!”
顧默按照自己以前看過的資料在一旁解釋起來。
“哪來那麼多囉嗦!管它是甚麼數!”
早已蓄勢待發的宋猛被顧默講解攪得更加煩躁,他眼中兇光一閃,暴脾氣徹底壓不住了。
他根本不屑於用甚麼符咒佈陣,內勁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躲秤星裡是吧?老子把你的窩一起拆了!”
宋猛的解決方案,是純粹暴力物理破壞!
他根本不去碰那根秤桿本身!
只見他目光鎖定旁邊劉老漢用來壓車、防止滑動的一塊壓車大青石!
這塊石頭四四方方,少說也有三四十斤重,被劉老漢用來固定他收攤時的獨輪車。
“起!”
宋猛一聲低吼,渾身筋肉虯結,內勁澎湃,如同猛虎下山。
他彎腰一把將那塊壓車大青石抄起,動作野蠻而直接。
“給老子碎!”
宋猛咆哮一聲,掄圓了膀子,將那塊大青石當成攻城錘,灌注全身蠻勁和狂猛的內氣,狠狠砸向那木質秤樁根部!
嘭…!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根發酸的巨響炸開!
木屑與碎石齊飛!
沉重的青石帶著無匹的力量狠狠撞在秤樁與獨輪車連線的著力點上。
那塊壓車的青石本就是實心之物,加上宋猛的巨力和內勁灌注,那結實的老秤樁根部哪裡承受得住?
咔嚓!噗嗤!
粗壯的硬木秤樁瞬間被砸得粉碎斷裂!
秤砣也被狠狠砸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嗷…!”
一聲尖銳、充滿痛苦的鬼嘯出現,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深處狠狠炸開!
此時一道濃稠、如同焦油般的汙穢黑氣,從斷裂扭曲的秤桿和秤砣裡猛地爆發出來。
“給老子死!”
宋猛一擊得手,殺意沸騰,根本沒有絲毫停頓!
他根本不需要考慮甚麼弱點、規則!
看著那團還在痛苦凝聚的黑氣,他連手中的青石都懶得再舉起,直接棄石!
他腰身猛地擰轉,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對著還在翻滾凝聚的汙穢核心狠狠踐踏下去!
噗嗤…!
如同踩爆了一個腐爛的巨大膿包!
粘稠、腥臭無比、如同劣質墨汁混合汙血的黑液猛地噴射開來!
那尖厲的鬼嘯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那團偷錢鬼的核心怨念,甚至連完整的靈體形態都未能穩固,就被這野蠻到極點的一腳直接踏碎、踏扁,瞬間潰散成一灘爛泥!
能量吸收…!
顧默在一旁安靜的收穫
此時,宋猛狂暴收腿、靴子上沾滿汙穢還一臉嫌惡,掩鼻後退。
在所有人眼中,宋猛只是極其彪悍地用青石砸爛了秤樁、踩爆了一團噁心邪祟爆出的汙物。
地上只留下被暴力破壞的爛秤、砸出的坑、崩飛的木屑銅星碎片,以及一大灘粘稠腥臭、正被黃梅月忙著灑藥水祛除的黑水汙跡。
“叮叮叮噹……”
一串錢幣落地的脆響適時地響起。
五十一枚沾著黑色粘液的銅錢,掙脫了束縛,憑空出現在那灘噁心的汙穢旁邊。
黃梅月顧不得惡臭,拿出驅邪藥水一陣猛灑,掩蓋氣味祛除殘餘。
她看著地上那堆爛木殘骸,又看看一旁拿筆記本記錄資訊的顧默,感慨道。
“宋大哥你這法子,真是快刀斬亂麻。”
“顧默你得學著點,你那自己研究的法子根本就是捨本逐末。”
顧默並沒有辯解,只是微微點頭,便上前幫忙撿拾散落的銅錢。
黃梅月這些人的想法很固執,根本不是普通溝通可以改變的。
青石板上,那攤被黃梅月藥水中和過的汙跡散發著古怪的腥臭氣。
五十一枚沾著汙穢的銅錢,被顧默放回了哭得眼睛紅腫的劉老漢手中。
“宋、宋大人!黃姑娘!還有這位新來的大人!”
劉老漢接過失而復得的銅錢,激動得語無倫次,作勢就要跪下磕頭。
“老漢我的錢差點就沒了!真是活命的恩人啊!”
宋猛一把將老漢托住,臉上帶著一絲未盡的兇悍和滿不在乎。
“行了行了,職責所在!以後看緊錢袋子!再有這事,早報鎮邪司!”
他甩了甩靴子上殘留的汙跡,滿臉嫌棄。
黃梅月則看向顧默。
示意他把秤桿、秤砣,還有那些崩飛的銅星碎片,都收集起來,帶回去交差。
這是邪祟的憑依物和殘骸,也是他們交任務的憑證。
顧默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皮囊袋,將斷裂成幾截的木質秤桿和那個被砸扁、沾染汙跡的秤砣小心裝進去。
又在劉老漢的豆腐攤周圍仔細搜尋,將幾塊崩飛嵌入木車幫或者掉在泥地裡的銅星碎片也一一撿起。
這些碎片冰冷堅硬,殘留著微不可察的陰寒,證明著剛才邪祟的存在。
“諸位街坊!”
黃梅月提高了聲音,對圍觀的人群朗聲道。
“邪祟偷錢鬼已伏誅!此物依附在老秤星中,專竊奇數錢財。
“今後買賣交易,大家留個心眼便是,不必過度驚慌。若有類似可疑物件或怪事,及時稟告巡邏兵卒!”
人群議論紛紛,看向宋猛三人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一絲感激。”
對他們這些小販來說,損失五十一文錢,可是幾天的辛苦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