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蘭把塔倫、阿什頓和哈維斯一起叫到了領主府大廳裡，在桌面攤開一張溫爾頓城的防務地圖。
“接下來，我要說另一件重要的事。”
克蘭拿起鋼筆，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
“雖然我們贏了，但敵軍仍在，不能鬆懈。我打算把炮兵營的一連留在血楓領輪流駐防，每兩個月和駐紮冷杉領的二連、三連輪換一次。”
鋼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標註了射界範圍。
“阿什頓。”
“在。”
“我會留下三個連的步兵兵力，六挺加特林機槍全留給你，剩餘的開罐器也全部移交給駐防部隊。
城防縱深由你來安排，具體怎麼布交給你，但我要你保證——任何方向來的敵人，在進入溫爾頓城之前，至少要過三道防線。”
阿什頓點頭，沒有說話。
克蘭又看向哈維斯。
“幽靈小隊全員留守，主要職責兩個：情報偵察，反滲透。賴斯那邊的一切動靜，我要在他做出決定之前就知道。
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用傳訊符文聯絡我。”
“明白。”
塔倫站在一旁，把這些部署逐條記在本子上。
克蘭注意到他記錄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握筆的手指不太穩。
部署交代完，克蘭把鋼筆放回桌上，忽然問了一句：“薇薇安最近怎樣？”
塔倫合上本子。
“薇薇安目前以冷杉領外交官的身份常駐血楓領，負責協調兩地之間的商貿銜接和行政對接。”
塔倫選了一個很客觀的措辭，“她做得很好。上個月南港的三家航執行因為泊位分配吵上門來，她一個人坐在談判桌上全壓住了，最後三家全簽了新約。”
克蘭挑了下眉毛。
“那好，我去看看她。”
……
港務區的外交聯絡站設在一棟兩層石樓裡，原先是海關倉庫，被改造後加了隔間和辦公設施。
二樓的大廳裡，薇薇安正站在一張鋪滿整面牆的貿易路線圖前，手裡攥著一根細棍，面前坐著四個商人。
“走北線航道，運費壓到每噸兩千五百冷杉幣，這是底價，不可能再降了。
你們如果要走南線繞行，運費要翻倍不說，倉庫裡額外的倉儲費誰出？”
對面一個胖商人張了張嘴，被薇薇安堵了回去。
“三天之內給我答覆，過期作廢！血楓領的運力配額有限，不會給任何人無限期保留。”
克蘭沒有打擾，只是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眼前這位強勢的少女和他記憶裡那個總是畏手畏腳，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表妹，已經完全不同了。
她的站姿很穩，說話條理清晰，甚至敢直接駁回比她年長二十歲老商人的報價。
薇薇安轉頭看到克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手忙腳亂地行禮，而是把手裡的指示棒放下，對幾個商人說了句“今天先到這裡”，等人散了才走過來。
“你好，凱爾表哥。”
“不錯嘛，薇薇安。”
克蘭打量了她一眼，“我記得你以前跟人說話都紅臉，現在倒好，四個人讓你一個人按著談。”
薇薇安抿嘴笑了一下：“那是因為，我身後站著冷杉領。”
克蘭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薇薇安引著克蘭在辦公區走了一圈，順便說起了莉莉婭的事。
“表哥，自從你放寬了海域禁令，莉莉婭現在可忙了。”
薇薇安邊走邊說，“她每隔幾天就帶著一些年輕人魚上岸逛集市，買東西、看稀奇，有時候還順便幫漁民指路——告訴他們哪片海域魚群最密，出海的水手也請她們在近海水域護航。”
“有發生過糾紛嗎？”
“最開始有過一兩次小摩擦，碼頭上的老漁民不太習慣跟人魚打交道。但莉莉婭處理得很好，她的性格很熱心，又愛笑，根本吵不起來。”
薇薇安頓了頓，“放在之前，我根本不敢這麼想。”
“是嗎？挺好的，走，我們去碼頭轉轉。”
……
溫爾頓城的港口在鐵磨谷戰役之後比以前更熱鬧了。
北境聯軍的慘敗訊息傳開後，周邊小領地的商隊反而增多了。
舊秩序崩塌的速度遠比新秩序建立要快，但對商人來說，誰贏了就跟誰做生意，這個邏輯比任何政治判斷都簡單。
克蘭沿著棧橋一路走到盡頭，遠遠就看見了莉莉婭。
她坐在棧橋最末端一塊加了圍欄的木臺上，粉色長髮被海風吹得到處飄，尾巴甩在臺面邊沿，魚尾上的鱗片在午後陽光下反著光。
她旁邊還圍著三位人魚，她們半個身子泡在水裡，腦袋和肩膀露出水面，溼漉漉的手裡各抓著一份油紙包裹的東西。
克蘭走近一看，苦笑著搖了搖頭——居然是“領主炸魚”。
金黃色的面衣裹著白嫩的魚肉，外面沾著一層細鹽粒，旁邊配著切成條的炸粗薯。
三位人魚吃得滿嘴油光，其中一個還把整條薯條橫著塞進嘴裡，被旁邊的同伴笑得直拍水花。
這種香味順著海風飄出去老遠，甚至幾隻海鷗也試探著飛低了一些，想要啄上一根。
莉莉婭看到克蘭走來，眼睛一亮，興奮地朝他揮手。
“領主大人！您知道嗎，我們族群現在最受歡迎的食物就是這個！”
她舉起手裡吃了一半的炸魚，“吃起來外面脆裡面軟的，吃進去全身都變得暖暖的，實在是太好吃了！和那些生魚生蝦比起來口感要棒得多！”
克蘭看了看她手裡那份炸魚，又看了看水裡三個人魚各自啃得不亦樂乎的樣子。
“而且她們特別喜歡蘸那個醬，之前在海里根本吃不到這些東西呢。”
莉莉婭指了指旁邊一個小木碗，裡面裝著黃褐色的醬料，“就是那個，酸酸甜甜的。”
克蘭瞥了一眼，那是溫爾頓城本地產的果醬，一碗也就兩冷杉幣。
靠著給商隊船隻當領航員和接打撈委託，她們賺得不少，這點花銷完全負擔得起。
這樣看來，冰鰭氏族融入血楓領的速度比克蘭預想的快，這也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不過他沒有繼續聊炸魚的話題，轉而問了一句：“你姐姐呢？莉莉絲最近怎麼樣？”
莉莉婭咬著炸魚的動作停了一下。
“姐姐她……還是老樣子。”
她的語氣低了下來，“她還是不相信人類，不肯上岸，不過比起以前好一些了。”
莉莉婭用尾巴尖在水面上畫了個圈，聲音很輕：“我一直在勸她，希望有一天她能自己上來看看。”
克蘭沒有催促，只說了句：“慢慢來，信任這種東西急不得。不過，你的表現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值得稱讚。”
莉莉婭抬起頭，看了克蘭兩秒，然後眯起眼睛笑了：
“嘿嘿……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比起以前，我更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
克蘭轉身準備走的時候，莉莉婭忽然叫住了他。
“領主大人，請等一下！”
她翻身探入水中，尾鰭一甩，整個人沒入棧橋下方的海水裡。
幾秒後她重新冒出來，雙手捧著一個拳頭大的小袋子，用深綠色的海藻編成，編織得很細密。
“領主大人，感謝您解除了禁令，我想把這個送給您。”
克蘭接過來開啟，裡面躺著一顆蔚藍色的珍珠。
這顆珍珠圓潤飽滿，表面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在陽光下像是包裹著一層流動的薄霧，看起來異常精美。
“這是海洋之淚。”
莉莉婭搭著木臺邊緣，一臉認真地說，“我們整個冰鰭一族也只有這一枚，是族群裡表達最高謝意的禮物。”
她往上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請您幫我轉交給莉雅姐姐吧。聽說她懷孕了，把它放在枕頭邊上，能安神助眠，舒緩心情。”
克蘭把珍珠託在右手掌心，晶瑩的蔚藍色彷彿浩瀚的宇宙星辰，看起來和莉雅的眼睛很像。
一股溫涼的脈動從珠體傳入面板，不冷不熱，節奏平緩，一下，右一下。
與此同時，一則提示資訊自動浮現在他的視野邊緣：
【物品名稱：海洋之淚】
【介紹：渾然天成，珠圓玉潤的巨大天然珍珠，其通體散發鐳射光澤，令人目眩神迷。
這是深海中極其罕見的至寶，傳說是大海凝結的眼淚。與其接觸可有效緩解精神疲勞與焦慮，有非常顯著的安神助眠效果】
克蘭合上手掌，把海洋之淚收好。
“這份禮物，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