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蘭的部隊抵達血楓領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城門口站著塔倫,身邊只帶了兩個隨從。
克蘭騎著萊克走在最前面,看見塔倫的時候翻身下馬。
“恭喜領主大人凱旋。”
克蘭看著面前的塔倫,拍了拍萊克的鬢毛,“城裡的駐地都安排好了?”
“東區的四座營房全部騰出來了,熱水、食物、換洗衣物都備齊。傷員……”
塔倫頓了一下,“有傷員嗎?”
“沒有。”
塔倫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側身讓路。
克蘭沒有多寒暄,帶著隊伍直接進城。十八門榴彈炮被挽馬拖在隊伍中段,炮管上裹著油布,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血楓領的居民站在街道兩側,目光追著那些被油布包裹的鐵傢伙看。
沒人說話,但眼神裡的東西很複雜——敬畏、好奇,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他們不知道這是甚麼東西,但他們知道,就是這些東西,把北境大公弗蘭頓給打敗了。
營房是塔倫提前佈置好的,條件自然比野外紮營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四排帳篷營房沿東區主街一字排開,每排能住三百人,木板床鋪了乾草和粗麻褥子,角落裡架著爐子,爐膛裡的火已經燒起來了。
士兵們按建制依次入住,裝備統一收進營房後面的庫房,有專人輪班看管。
至於哨位安排、值班輪次、武器保養——這些流程不用克蘭開口,各連排的軍官已經自行運轉起來了。
克蘭在營區走了一圈,確認沒有紕漏後,回到了領主府暫歇。
……
第二天上午,血楓領東區營房前的空地上,所有參戰人員集合完畢。
克蘭就站在佇列正前方的高臺上,手裡拿著一張寫滿字的名單,
他身後是哈維斯和阿什頓,再後面是十八門炮一字排開,油布已經揭掉了,炮管在晨光下泛著冷灰色的金屬光澤。
克蘭掃了一眼佇列,開口。
“這次戰役圓滿結束,以零傷亡的傲人戰績全殲了來犯的敵軍!下面,我將對所有參與的戰士們進行表彰與獎勵!”
伴隨著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克蘭把名單展開。
“炮兵營,本次作戰主力。十八門炮,累計發射六百四十七發炮彈,命中率在可接受範圍內,射擊紀律執行到位,無一人違反操作規程。”
克蘭的目光落在炮兵方陣上,一百零八人站得筆直。
“炮兵營全體,每人發放津貼3000冷杉幣,餐補購糧券另發。各連表現最優班組每人額外加賞500冷杉幣,名單已交各連長核定。”
前排一個裝填手的喉結動了一下,嘴角繃著,沒笑出來,但眼睛亮了。
“一連二號炮位,裝填手雷諾,請出列。”
佇列裡一箇中等身材的青年微微一愣,隨即跨出一步。
“本次作戰中射速最快,十八輪射擊零失誤,裝填動作標準,授‘炮兵技術能手’稱號,額外發放補貼1000冷杉幣!”
雷諾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旁邊的戰友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行了個軍禮。
克蘭點點頭,接著念。
“步兵連及壕溝陣地全體——”
阿什頓站在佇列最右側,脊背挺得很直。
“本次作戰中負責穀道北出口封鎖,陣地構築標準,火力配置合理,全程保持高度戰備狀態,紀律嚴明。”
克蘭停了一下。
“雖然最終未實際開火——”
阿什頓的肩膀忽然沮喪地沉下去了一點。
“——但正是因為你們把道路封死,穀道內的殘敵才無路可逃。而且佈設的地雷也成功造成了殺傷。”
克蘭的聲音沒有任何客套的成分,“阻擊陣地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場殲滅戰的一部分。
步兵連全體,每人發放補貼2000冷杉幣。阿什頓,授陣地防禦模範稱號!”
阿什頓抬起頭,看了克蘭一眼。
這位身材高大的白虎獸人甚麼都沒說,但那個軍禮敬得極其有力,
“幽靈小隊。”
克蘭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佇列裡沒有任何動靜,只有作為代表的哈維斯上前了一步。
因為其餘的隊員根本不在集合方陣中——他們從來不在人前公開露面。
但克蘭還是念了。
“戰後清掃階段,幽靈小隊負責追擊南面潰散人員,確認擊斃三十七人。
同時,順利放走五名逃兵作為情報擴散節點。任務執行乾淨利落,零暴露。”
克蘭把紙翻了一面。
“幽靈小隊全體,每人發放補貼3000冷杉幣,額外配發冬季特殊裝備一套。具體細則由哈維斯領取後分配。”
空地上安靜了一瞬。大多數士兵甚至不知道幽靈小隊有多少人、長甚麼樣,只知道有這麼一支隊伍存在。
克蘭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
“最後一件事。”
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緩慢的,一張臉一張臉地看過去。
這一仗,我們面對的是整個北境的聯軍,是在與整個北境的來犯之敵抗爭!但是,我們成功扛住了壓力,並全殲了敵軍!”
數字落地,空地上終於有了聲響。不是歡呼,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沉悶的吐氣聲,像幾百個人同時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這個戰績,不是我一個人打出來的,是屬於你們每個人的。”
克蘭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請記住今天,冷杉領無懼任何敵人!我們可以自豪地高喊,我們是最強的!”
現場忽然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前排的炮手把靴跟往地上一磕,咔的一聲。
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整齊的磕靴聲在營房之間來回彈跳,幾百人同時立正的聲音匯成一道短促而沉重的悶響。
……
傍晚,塔倫找到克蘭。
“領主大人,部署在格林尼沃那邊的暗探傳來訊息。”
塔倫把一張情報放在桌上,“賴斯已經回到格林尼沃,但沒有進駐公爵府,而是直接接管了城防軍的指揮權。”
有傳訊符文就是方便,路上行軍要好幾周,現在只要幾秒就能傳遞完資訊。
“弗蘭頓死了,北境大公之位空懸,他在搶位子。”
看完情報後的克蘭做出了他的分析。
“不止這些,領主大人。”
塔倫坐下來,壓低聲音:“斯托維爾,也就是弗蘭頓的管家——在賴斯進城後就開了府門,沒有任何抵抗。”
“那賴斯現在,手裡有多少人?”
“兩千鐵騎加格林尼沃原有的城防軍八百人,再加上弗蘭頓留在城裡的少量家衛……總共不超過三千。”
塔倫說,“但他以帝國二皇子身份接管,加上他這些年建立的威信,整個北境的附庸領都會聽他調遣。”
克蘭把情報放下,靠在椅背上。
三千人,聽起來不多。
但賴斯不是弗蘭頓,他不會蠢到帶兵來送死。
“塔倫,我不會長久駐留在血楓領,後續的一些城防事宜,就需要靠你這位高階術士坐鎮了。”
“我?如您所見,領主大人,現在的我不是甚麼術士,只是一個普通人。”
塔倫苦澀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雖然現在已經能勉強握筆寫字,但碎裂後又重新扭曲著癒合的骨骼與血肉,已經徹底將原有的魔力迴路打亂。
即使體內凝聚的魔力還在,他也再難釋放魔法了。
“對,就是你。我曾經說過,在你徹底得到我的認可之後,我會治好你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