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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你最好在天黑前找點吃的

2026-04-17 作者:冷杉溪

伊爾莎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天了。

第三天?第四天?也許是第五天……

弟弟趴在她背上,臉埋在她後頸的位置,呼吸很淺。

伊爾莎能感覺到那兩隻小手攥著她肩膀上的衣料,力氣越來越小。

前天還能攥出褶皺,昨天只是搭著,今天連搭都搭不穩了。

她不得不把自己外面那件破棉襖脫下來,把弟弟裹在裡面,再用從礦棚裡扯下來的麻繩綁在背上。

風颳過來的時候,她的牙齒打顫,單薄的內衫根本擋不住甚麼。

但弟弟不能冷著。

弟弟比她小八歲,今年才九歲,骨頭都沒長硬,他扛不住。

腳下的雪已經沒到小腿了。

出礦區的頭兩天還好,往北走有一段凍土路面,雖然磕磕絆絆但好歹是硬地。

後來路就斷了,整個世界變成了白色,前後左右全是雪,連根枯樹都看不見。

那點從監工身上搜刮來的食物——半袋硬得跟石頭一樣的黑麵包碎渣和兩條風乾到嚼不動的肉條,在第二天晚上就見底了。

伊爾莎把最後一塊肉條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進弟弟嘴裡,小的那半她自己含著,含了很久才捨得嚥下去。

從那以後,她就再沒吃過東西了。

一開始是胃在絞,翻來覆去地疼,那種疼她從小就熟悉,不算甚麼。

後來胃不疼了,腦袋裡開始嗡嗡響,眼前的雪地會忽然往上翻,走著走著就發現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下來,站在原地發愣。

再後來連嗡嗡聲也沒了,整個人變成一截枯木頭,兩條腿機械地往前挪。

腦子是空的,眼睛是空的,只有膝蓋彎曲時傳來的咔嚓聲證明她還在動。

但最讓她害怕的不是飢餓本身。

是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走對了沒有。

離開礦區的時候,一個年紀大的礦工悄悄告訴她,往北走,沿著河谷一直往北。

伊爾莎記住了。

可問題是 雪原上沒有參照物。

沒有樹,沒有路標,沒有煙火,連個腳印都留不住——走過的痕跡幾個小時就被風雪填平。

她走了很遠,走到雙腿失去知覺,走到膝蓋彎曲時能聽見關節發出咔嚓的響聲。

但她越來越懷疑自己一直在兜圈子。

第三天——或者第四天傍晚,她發現前方的雪地上有一個淺淺的凹坑。

她盯著那個凹坑看了很久。

那是她自己挖的巖穴塌陷後留下的痕跡。昨天的。或者前天的。

她又走回來了。

伊爾莎站在那個凹坑旁邊,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幾縷黏在嘴角和眼睛上,她都沒力氣去撥了。

背上的弟弟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她咬了咬舌頭。疼痛讓腦子清醒了一點。

不能停。

寒風灌進氣管的時候,整個胸腔像被冰渣子從裡面颳了一遍。

她調整了一下背上弟弟的位置,重新邁步。

這一次她換了個辦法。

她把注意力沉到腳底下,去感受地面——不是雪面,是雪層下面的土和石頭。

自從在礦區殺了博登之後,她身體裡那股力量就沒有消失。

最初幾天她害怕得不敢碰它,後來餓得實在沒辦法了,她試著把力量往腳底送,讓地面隆起擋風,居然做到了。

她踩在哪裡,哪裡的土層結構就會湧進她腦子裡——多深是凍土,多深是碎石,再下面是甚麼岩層,含不含水。

不是她主動去探,是腳掌一落地就自己傳過來的,擋都擋不住。

她用這股力量讓地面鼓起來,形成一個粗糙的殼,把她和弟弟罩在裡面過夜。

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避風。

冰原上的夜晚比白天可怕得多。溫度驟降的時候,巖穴外面傳來各種聲音——有的是風,有的不是。

嚎叫聲從遠處傳來,低沉、綿長,一聲接一聲。

伊爾莎聽過礦區老人講那些故事,北境荒原上有冰狼、有霜熊,甚至還有更恐怖的東西。

她在巖穴裡摟著弟弟,把他捂在懷裡取暖,一整夜不敢閤眼。

但這樣下去不行。

體力在流失,方向找不到,每多走一天,弟弟就虛弱一分。

他今天已經不說話了。

不是不想說,是嘴唇發紫、嗓子啞了,連哼都哼不出聲。

伊爾莎摸他的手腳,涼得嚇人。

第五天下午,她看見了車轍。

一開始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雪地上兩道平行的壓痕,從西南方向筆直延伸過來,一路向北延伸。

伊爾莎愣了幾秒,然後發瘋一樣朝那兩道痕跡跑過去。

她跪在車轍旁邊,伸手摸了摸凹槽裡的雪。

是壓實的,不是風吹出來的。

而且痕跡不深,說明過去的時間不算太久,新雪還沒來得及把它蓋住。

是馬車留下的痕跡,因為輪距比礦區運礦石的板車寬得多。

她順著車轍往遠方向看了一眼。

遠處,東南方的地平線上有一小片灰色的影子正在緩慢移動。

那是一支車隊。

伊爾莎下意識地壓低身體,把弟弟往背後藏了藏。

陌生人意味著危險,尤其是成群結隊出現在荒原上的陌生人。

她眯著眼睛觀察了很久,馬車的前後有騎馬的人護衛。

具體穿甚麼看不真切,不過有幾個人身上反射的光亮引起了她的注意——像是金屬甲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不是商隊。商隊的護衛不會穿那種反光的東西。

她又看了一會兒,注意到打頭的馬車上掛著旗幟。

旗幟被風扯得啪啪響,她隱約辨認出上面的圖案:似乎是一柄被翼狀圖紋環繞的長劍。

伊爾莎不認識那個標誌。

她沒上過學,不識字,也沒見過幾面旗幟。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車轍。

既然這支車隊一路向北,這說明北邊一定有個目的地。

不管那個目的地是甚麼,只要有人住的地方就有食物。

她不需要追上那支車隊。她只需要沿著車轍走。

伊爾莎站起來,腿軟得晃了一下,膝蓋差點沒撐住。

她穩了穩,扶了扶背上的弟弟,開始順著車轍的方向往北走。

有路可循的感覺讓她的步伐快了不少。

不用再猜方向,不用再糾結每一步是不是又在兜圈子。

車轍就在腳邊,直直地指著前方,像一根繩子把她往正確的方向拽。

但身體的狀況不會因為方向對了就好轉。

到傍晚的時候,她的腿已經完全麻了,每走一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那是嚴重飢餓和脫水的症狀,她在礦區見過太多次了。

有礦工就是這樣倒下去的,先是眼前發黑,然後腿一軟,再然後就躺在地上不動了。

她不能倒。

她伸手往後摸了摸弟弟的臉。

冰的。

“特納……”她叫弟弟的名字。

沒有回應。

“特納?”她提高了聲音。

背上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氣音,不是詞語,甚至算不上音節,只是喉嚨裡擠出的一絲氣流,證明他還活著。

伊爾莎的手在弟弟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來,繼續走。

天快黑了,她必須找個地方過夜。

她停下腳步,把力量往地面灌注。腳下的凍土層在她的感知中鋪展開來——表層是碎冰混合的雪壤,再往下是一層硬凍土,更深處有碎巖。

她驅動岩層拱起,地面隆起一道弧形的脊背,碎石和凍土被她像揉麵團一樣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勉強能容兩個人蜷縮的石殼。

洞口朝背風面,頂部留了一個巴掌大的透氣孔。

做完這些她幾乎站不住了,扶著巖穴邊緣跪了下去,大口地喘氣。

這股力量在抽走她最後的體力。

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從身體裡抽血,抽完之後整個人會空掉一大截,飢餓感翻倍地湧上來。

這是這種能力的代價,她在過去幾天裡已經搞明白了。

她把弟弟從背上解下來,放進巖穴裡。

特納的臉色灰白,嘴唇乾裂,眼睛半閉著,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

伊爾莎脫下自己僅剩的那件內衫,連同之前那件破棉襖一起裹在弟弟身上,自己只穿著一件滿是破洞的背心坐在穴口。

冷。

冷得連發抖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看著外面漸漸暗下去的雪原。風小了一些,但溫度在驟降。

天邊最後一線白光被灰色的雲層吞掉,黑暗從地平線的每一個方向同時壓過來。

然後,那種毛骨悚然的聲音開始了。

先是遠處的嚎叫,然後是較近處的窸窣聲,像是甚麼東西的爪子在雪殼上刮過。

伊爾莎握緊拳頭,回頭看了一眼弟弟。

不行。

這樣下去,就算方向對了也沒用。

還有多遠才能走到那個地方?一天?兩天?三天?特納撐不了了。

他需要吃東西,需要熱的東西。

需要——活下去。

伊爾莎把牙齒咬在一起,咬得後槽牙咯吱作響。

她把巖穴的入口用碎石封了大半,只留一條勉強能擠出去的縫。

然後,她從那條縫裡鑽了出來,試圖去尋找嚎叫聲的來源。

要是沒法獲得食物,她和弟弟真的會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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