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領主府二樓的臥室裡。
莉雅坐在窗邊的床榻上,膝頭擱著一塊六角形的秘銀板,指尖輕輕抵在符文紋路上,注入一縷魔力。
金屬表面的刻紋亮了起來,流光在紋路間遊走了片刻。
緊接著,一道溫和而沉穩的女聲從秘銀板中浮了出來——是屬於精靈女皇緹坦妮婭的。
“莉雅,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北境的天氣太冷了,你現在可是懷著寶寶的,身體不能受寒,厚一點的衣物一定要穿好——”
莉雅的唇角彎了彎。
能有甚麼比冰封之種更冷?
“……而且我聽說人類那邊有一種叫做的反應,精靈雖然體質不同,但你畢竟有天使血脈,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出現類似的狀況。
我已經讓藥草師配了幾副溫和的滋補品,過兩天就讓瑟芮婭給你帶過去——”
“知道了母親,您不用擔心我的,克蘭對我一直都很好。”
莉雅用空著的那隻手託著腮,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但更多的是被關心裹住的暖意。
傳訊符文投入使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克蘭第一時間給緹坦妮婭送去了一個,堂堂精靈女皇拿到手的當天晚上就連發了三次——第一次沒搞清楚怎麼用,第二次不小心中途斷了,第三次才算正式通上話。
莉雅每次想起這件事,嘴角就會不自覺地翹起。
“這邊甚麼都不缺,生活也挺輕鬆的,克蘭他呀每天就怕我累著。”
“那就好。”緹坦妮婭的語氣柔和了不少,但緊跟著又拐了個彎。
“既然他對你好,那我就放心了。不過話說回來,莉雅,你們有沒有認真考慮過孩子的教育問題?”
“母親,孩子還沒出生呢。”
莉雅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嘴角帶起一絲淺淺的微笑。
“提前準備嘛。”
莉雅嘆了口氣。每次通話,緹坦妮婭總能在前十分鐘把關心女兒的話題講完,然後用後面的全部時間討論外孫或外孫女的培養方案。
“至於孩子的話……”
莉雅微微側頭,銀髮從肩上滑落下來,她隨手撥到耳後。
“哎呀!還太早了啦!”
“怎麼會早?”緹坦妮婭的聲音理直氣壯得很。
“我還擔心太晚了呢,萬一冰封之種延續到了孩子身上,怎麼辦?”
莉雅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沒法反駁。
緹坦妮婭在涉及她和孩子的事情上,認真起來的樣子完全不像女皇,倒更像一個生怕漏掉任何細節的普通母親。
或者說,正因為曾經缺席了太多年,她才想用加倍的熱忱去彌補那些空白。
莉雅心裡清楚這一點,所以從來不忍心真的打斷她。
“好啦好啦,等克蘭有空了,我讓他跟您詳細聊聊這些。”
“克蘭那孩子確實靠譜。”
緹坦妮婭難得大方地誇了一句女婿,但話鋒一轉就又拐了回來。
“對了,你們兩個晚上注意休息,不要太折騰。懷孕前幾個月是關鍵期,該剋制的時候——”
“母親!”
莉雅的耳尖騰地紅了。
她正想說點甚麼把這個話題岔開,身後傳來兩聲輕輕的叩門聲。
門推開,克蘭走了進來。
他今天處理了一整天的公務,身上還穿著那件深色外套,袖口捲起,手裡端著一杯加了蜂蜜的檸檬茶。
他進門之後先掃了一眼莉雅的狀態,看見她坐在窗邊、膝上擱著亮著微光的秘銀板,立刻就明白了情況。
克蘭做了個“我不打擾”的手勢,然後把檸檬茶放在莉雅手邊的小桌上。
莉雅朝他點了點頭,用口型無奈地說了句“她又在催了”。
克蘭挑了下眉毛,無聲地笑了笑。
他剛準備離開,忽然又停住了。
倒不是有甚麼要緊事。
純粹是看見莉雅坐在暖黃色的壁爐光裡、銀髮垂在肩頭、耳尖還泛著淡淡的粉色,那副慵懶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
玩心一起,就收不住了。
克蘭轉了個方向,繞到莉雅身邊坐了下來。
緹坦妮婭還在說話。
“——莉雅,關於日常的魔力調息,我建議你每天早晚各做一次冥想……”
莉雅一邊“嗯嗯”地應著,一邊用餘光盯著克蘭——因為這個男人正在慢慢地、不動聲色地把手伸過來。
克蘭:不行,現在還不能笑
她以為克蘭要拉自己的手。
但克蘭的指尖越過了她的手背,繼續往上,輕輕落在了她的耳朵上。
精靈的耳朵比人類的長出一截,尖端微微上翹,線條優美得像是被專門雕刻過的。
而這個尖端,恰好是精靈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克蘭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可愛的耳尖,輕輕地揉了一下。
“唔——”
猝不及防間被“襲擊”,莉雅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那聲帶著氣音的短促呻吟已經溜了出去。
雖然很輕,輕到如果換了平常的對話場景根本不會被注意到——但秘銀板上的傳訊符文忠實地捕捉了這個聲音的每一個細節,一絲不差地傳到了數千公里之外。
傳訊符文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莉雅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紅從耳尖蔓延到了兩頰,一路燒到了脖子根。
那短暫的沉默,莉雅卻揪心了很久。
然後,緹坦妮婭的聲音重新從秘銀板裡傳出來。
語調平穩,甚至還帶了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哦?原來克蘭也在啊。”
“您好,母親。”
克蘭面不改色地開口。
“嗯,好。”
緹坦妮婭頓了頓,“年輕人感情好是好事。不過你們兩個啊,別玩的太過火了。”
一聽到這話,莉雅連忙把臉埋進了手掌裡,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她現在懷著孩子,身體的魔力迴圈和以前不一樣了。”
緹坦妮婭的語氣切回了正經模式,但那層薄薄的笑意並沒有完全褪乾淨。
“太過劇烈的情緒波動,都有可能影響體內的魔力平衡,千萬記住咯?”
莉雅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幽怨地瞪了他一下。
但在克蘭看來,她更像是在朝自己撒嬌。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
緹坦妮婭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和下來。
“莉雅,早點休息。克蘭,你也是。”
“……知道了,母親。”
莉雅輕輕地回了一句。
秘銀板上的光芒緩緩暗了下去,通話結束。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莉雅慢慢放下捂臉的手,轉過頭,一臉氣鼓鼓地看著克蘭。
“你明知道符文還連著就——”
莉雅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那個字的時候已經幾乎聽不見了,耳尖又燒了起來。
克蘭偏頭看她,嘴角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莉雅,你說甚麼?最後那句沒聽清啊。”
莉雅不說話了。
她抓起旁邊的一隻軟枕,照著克蘭的臉就拍了過去。
力道輕飄飄的,更接近於撒氣。
克蘭沒躲,被拍了個正著。
他伸手握住了枕頭的一角,連著莉雅的手一起拉了一下,把她帶得往自己這邊歪了歪。
莉雅沒掙扎,肩膀順勢就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過了幾秒鐘,她悶悶地開口。
“下次我跟母親通訊的時候,可不許再這樣了。”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還笑!”莉雅沒好氣地抬起頭,“你壞死了!”
克蘭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蹭了一下。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的,但莉雅還是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耳尖的紅終於慢慢褪了下去。
壁爐裡的火光跳了跳,暖黃的光影把兩個人的輪廓揉在了一起。
窗外的冷杉領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夜風從窗縫裡透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但屋子裡很暖。
莉雅的手指悄悄勾住了克蘭的衣角,沒有再鬆開。
“說吧,今晚要怎麼補償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