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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不對啊,入城費呢?

2026-04-15 作者:冷杉溪

腓特烈是被甲板上的騷動吵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頭頂的木板縫隙裡漏著灰濛濛的天光,鼠女蜷在角落還沒醒,烏索的鼾聲大得像拉風箱。

他爬上甲板。

冷風兜頭灌下來,但空氣裡多了一股鹹腥味,不是河水的味道,是海。

“看到了!”

前方有人在喊。

腓特烈順著聲音看過去,希米樂站在船頭,一隻手搭在額前擋風,虎耳豎得筆直,尾巴在背後甩來甩去。

遠處,龐大的城牆輪廓從晨霧中浮現。

一面旗幟掛在港口入口處最高的燈柱上,暗紅底色,正中間是一片血色楓葉紋章。

風很大,旗面展得很開,邊角被吹得獵獵作響。

“血楓領。”庫珀從二層甲板走下來,拍了拍欄杆上的霜花,“到了。”

希米樂轉過頭,露出一排尖尖的白牙。

她看著腓特烈,甚麼也沒說,但那對豎起的耳朵和翹到天上去的尾尖已經把情緒表達得很充分了。

腓特烈靠在桅杆上,雙臂抱胸,沒甚麼表情地看著逐漸放大的港口輪廓。

整整十八天。

從中途河港一路往北,跨了三個行省的水域,穿過兩段匪患頻發的窄航道,扛了一次溺鬼夜襲——這趟活兒幹得不輕鬆,但總算到地方了。

貨船減速駛入航道,兩側的引導浮標排列得很規整,每隔固定距離就有一個,上面塗著不同顏色的標記。

甲板上的船工開始忙碌,按照港口方向打出的旗語訊號調整航向和帆面。

腓特烈注意到港口裡的旗幟排程節奏很快,跟他在帝國東部港口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東部那邊的港口排程全靠人喊,誰嗓門大誰先靠岸。這裡不是——每一艘進港的船都有對應的引導旗序列,泊位分配有序,連卸貨區都劃了線。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記下這些細節。

靠岸花了大約半個小時。纜繩固定好之後,庫珀把腓特烈和希米樂叫到艙室裡結賬。

“二十金龍,一個子兒不少。”庫珀把錢袋推到桌上,份量很實。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著面前這一人一虎的組合,臉上的表情頗為複雜——說是滿意吧,還摻著點捨不得。

“你們這支隊伍,說實話,是我花過的最值的錢。”

庫珀掰著指頭算,“溺鬼那晚上,從發現到打完乾淨利落。我僱過的傭兵團沒有一個做到過這種速度。”

希米樂雙手枕在腦後,翹著腿坐在對面,聞言咧嘴一笑。

庫珀從桌下又掏出一份羊皮紙:“所以我想跟你們籤長約。年薪制,包食宿,商隊護衛加私人保鏢,一年兩百金龍起。怎麼樣?”

兩百金龍。

這個數字讓旁邊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獸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氣,烏索的口水差點掉到地上。

希米樂眨了眨眼。

腓特烈也沒動。

“庫珀先生,謝謝你。”希米樂坐直了身子,把虎尾從椅子扶手上挪開,難得正經了一回,“但這個活我們暫時接不了。”

“為甚麼?嫌少?可以談。”

“不是錢的事。”希米樂搖頭,“我們跑了大半個帝國才到這兒,我們想先看看這座城市。”

庫珀愣了一下。

“看看?”

“有人說這地方不拿獸人當畜生。”希米樂的語氣很平,但尾巴尖不自覺地絞緊了,“我想親眼確認一下,是真的還是假的。”

庫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那份長約收了回去。

他跟希米樂打了十幾天交道,知道這隻老虎脾氣倔得跟她的爪子一樣——拗不過來就別硬拗。

“行吧,那我們就此別過。金獅商會在卡爾奇斯城有分部,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報我名字就行。”

握手,道別,下船。

踏板放下來的時候,碼頭上的氣味撲面而來。

魚腥、松木、焦油,還有一股淡淡的油炸麵糊的香味,不知道從哪個攤子飄過來的。

希米樂顛了顛手裡的錢袋。

兩袋,一共四十金龍。

對於一群兩個月前還在挖野菜打獵充飢的流寇來說,這筆錢足以讓每個人都產生一種感覺——自己發財了。

希米樂把錢袋在手裡拋了兩下,“嘿”了一聲,轉頭面向身後站成一排的獸人弟兄們。

“各位!”

希米樂一手叉腰,一手舉起錢袋,虎耳得意地抖了抖。

“老孃現在手裡有四十金龍。”

所有獸人的眼睛同時亮了。

“今晚——我請大傢伙吃頓好的!住最貴的旅店!”

歡呼聲差點把碼頭上的海鳥驚飛,烏索一把舉起身邊最矮的犬族扛在肩上轉了兩圈,鼠女激動得在原地蹦了幾下。

腓特烈站在隊伍最後面,嘴角動了一下,沒吭聲。

他看著希米樂被眾人圍在中間嘻嘻哈哈的樣子,不由得想起兩個月前他們第一次碰面時的場景。

眾人收拾好行李,順著碼頭的石階往城區走。

溫爾頓港比腓特烈預想中大得多,光是碼頭區就分了好幾個片區,貨運和客運泊位之間用矮石牆隔開,每個入口都有穿制服的人員查驗。

進城的時候被攔下來做了一次簡單的登記。登記處是一間磚砌的小屋,裡面坐著兩個文書和一個帶佩刀的治安人員。

“姓名、種族、來源地、職業。”文書頭也不抬,筆在登記簿上刷刷地寫。

“希米樂,虎族,來自帝國西部,職業是……”

腓特烈在後面輕輕咳了一聲。

“傭兵。”希米樂頓時意會,“自由傭兵。”

文書抬了一下眼皮,視線在希米樂露在外面的虎耳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低頭繼續寫。

“入城時隨身武器隨身攜帶需額外登記,禁止在城區內拔刀。如有違反,治安維持隊有權當場制服。”

希米樂把鏈刃和匕首依次擺在檯面上登記。

她注意到前面登記完的烏索也是連人帶斧一起過的,沒人要求他把武器寄存。

還好還好,要是武器被收了那可就渾身不自在了。

希米樂登記完武器,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錢袋——入城費呢?

她都做好了被宰一刀的準備,可壓根兒沒人向她要錢。

她在登記臺前多站了兩秒,治安人員抬頭看了她一眼:“登記完了,進去吧。”

進了城區,變化更明顯。

街道很乾淨。

不是那種“大致還行”的乾淨,是真的很乾淨。

石板路面上沒有垃圾,沒有汙水橫流,排水溝蓋著鐵柵欄,每隔一段距離還有一個用木桶做的公共垃圾桶。

腓特烈在帝國見過的城市不算少。

西部最繁華的城市,主幹道也只是堪堪達到“走路不會踩到糞便”的標準。

而溫爾頓的街面衛生水平,說句不誇張的——比不少貴族莊園的內院還體面。

但真正讓所有人驚訝的,不是街面有多幹淨,而是街上的人。

三個狼族獸人從對面走過來,穿著統一的灰色工裝,胸口位置印著編號。

他們扛著木材,步伐很快,脖子上甚麼都沒有——沒有項圈,沒有鐵鏈,沒有任何束縛。

一個牛族獸人坐在路邊的石凳上喝水,旁邊放著工具箱;他的犄角上纏著一條紅布條,看樣子是某種工種標識。

再往前走,兩個犬族女性在一家店鋪門口卸貨,跟人類店主有說有笑地核對數量。

希米樂的腳步慢下來了。

她試探著把兜帽拉下來,露出完整的虎耳和那條黃黑相間的長尾巴。

這個動作在帝國任何一座城市做出來,下一秒就會引發騷動——要麼是恐懼的尖叫,要麼是奴隸販子貪婪的目光。

從小到大,從南境到北境。

每進一座城她都把耳朵和尾巴裹得嚴嚴實實,帽簷壓到眉毛底下,走路也必須貼著牆根。

哪怕稍微露出一點毛尖,迎面來的人要麼尖叫著躲開,要麼瞪過來的目光裡全是覬覦。

然而,甚麼都沒發生。

一個挑著扁擔的人類漢子從她身邊經過,眼神在她的虎耳上掠了一下,腳步沒停;一個帶孩子的婦人多看了兩眼她的尾巴,也只是不緊不慢地趕著路。

沒有厭惡,沒有敵意。

甚至連多餘的好奇都不算太多。

就像……看到一個普通路人。

希米樂站在街中間,被人流自然地分開又合攏,有那麼幾秒鐘,她不知道該邁哪條腿。

“嗨!那邊的姑娘!”

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從右邊傳來。

希米樂轉頭,是一個推著手推車的攤販,車上架著一口冒熱氣的油鍋,金黃色的炸魚塊在漏勺裡瀝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來一份領主炸魚嗎?剛出鍋的!外酥裡嫩,全城獨一份的配方!”

攤販熱情地招呼,一邊用油紙包了一份遞過來,“頭回來溫爾頓吧?嚐嚐這個,不好吃不要錢!”

希米樂接過來的時候,攤販又多嘴了一句:“哎呀,姑娘你這尾巴毛色真亮,平時用甚麼打理的?”

隨意應付了兩句,希米樂咬了一口炸魚。

酥脆的面衣在牙齒間碎開,裡面的魚肉細嫩多汁,裹著一層說不上來的調味——不是單純的鹽味,有一股很鮮的東西,像是甚麼發酵過的豆醬。

她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然後又嚼了兩下,亮得更厲害了。

“腓特烈!”

她轉身,嘴裡還塞著半塊炸魚,含糊不清地朝身後喊。

腓特烈正走在隊伍最後面,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一直在觀察街面。

“我覺得,這次我們來對了!”

腓特烈沒接話。

他的視線越過希米樂的肩膀,落在街對面那個牛族獸人身上。那個牛族喝完水,拎起工具箱站起來,衝旁邊經過的人類工友點了下頭,兩人並肩拐進了巷子,腳步不緊不慢。

腓特烈把外套領子往上攏了攏,跟上了隊伍。

他在想另一件事:

能把一座城治理成這個樣子的人,手底下的軍隊會是甚麼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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