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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你渴望力量嗎?

2026-02-28 作者:冷杉溪

冷杉領的慶典仍在繼續。

醇厚的麥酒與烤肉的香氣,混雜著人們發自肺腑的歡笑,驅散了北境長夜的嚴寒。

但在遙遠的帝國南方,空氣中只有鐵鏽、腐肉與鮮血混合的惡臭。

統治了帝國半個多世紀的諾爾登恩帝國老皇帝死了,葬禮結束後舉國哀悼。

但是,叛軍首領拉斐爾預想中的帝國軍崩潰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瘋狂。

哀兵必勝。

這句古老的諺語,正用無數鮮活的生命進行著最血腥的註解。

一名來自東境的帝國步兵,用斷裂的矛杆捅穿了對面叛軍的喉嚨。

那叛軍士兵倒下前,仍死死咬住他的肩膀,撕下了一大塊皮肉。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沒有後退。

他只是拔出腰間的短匕,又捅進了衝上來的敵人眼窩,攪動的匕尖混雜著紅白色的碎肉直刺大腦。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天了。

他只記得募兵官說過,皇子們給予的許諾:

只要能砍下一個叛軍的頭顱,就能免去三年的賦稅!

(注:諾爾登恩帝國的賦稅很沉重,通常佔總收成的1/3~1/2)

免稅……多麼誘人的詞!

這意味著只要他殺死了一個叛軍,整整三年裡全家都能吃飽飯!

前提是,他能活著回去。

正是為了這個詞,無數像他一樣的人甘願奔赴前線,硬生生頂住了那股來自深淵的狂潮。

叛軍依舊不畏死亡,但他們的力量在衰退。

反觀帝國軍,在三位皇子不計成本的投入下,正規軍團的戰力優勢開始顯現。

卡迪爾大皇子親率的西境僱傭軍,如同嗜血的豺狼,一次次從側翼攪碎叛軍的攻勢。

二皇子賴斯的北境精銳重騎,則像致命的毒蠍,總能精準地閃擊敵人的後勤與指揮。

而三皇子蘇萊曼,卻意外承擔了最艱鉅的正面戰場。

來自東境,訓練有素且數量龐大的精銳步兵,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壩死死頂住了叛軍的進攻,沒有讓防線後撤半步。

三位皇子明爭暗鬥,都盼著對方的兵力在絞肉機裡消耗殆盡。

但在徹底擊潰叛軍主力前,他們勉強還算是同盟。

但縱使如此,拉斐爾公爵的攻勢還是被徹底遏制了。

曾經摧枯拉朽的推進,變成了一場寸土必爭的血腥拉鋸。

戰線,在僵持中凝固。

……

叛軍中軍大帳內,拉斐爾的呼吸越發粗重。

他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沙盤上那些膠著的戰線。

那上面每一面代表帝國軍的藍色旗幟,都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扎進他的腦子裡。

他輸了?

不,他不能輸!

他早已忘記了最初舉起反旗,是為了向那個蔑視自己的老皇帝復仇,還是為了金雀花家族的榮耀。

那些東西,在腦海中那個日夜不休的咆哮聲裡,早就被焚燒得一乾二淨。

現在,他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燒。

燒光這片大陸,燒光所有阻礙他的人,燒光那些所謂的秩序與文明。

【失敗者】

那個沙啞的聲音又一次在他腦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的憤怒,正在冷卻;你計程車兵,變得怯弱。你讓我感到……無趣】

拉斐爾發瘋似地抓撓著自己的頭皮,額角青筋暴起。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曾經讓他感覺無所不能的深淵之力,正在隨著戰局的停滯而流逝。

【你渴望力量嗎?】

【渴望一場真正的,能將這片大陸徹底淨化的烈焰嗎?】

那聲音充滿了蠱惑。

拉斐爾猛地抬頭,大帳內供奉的炎魔雕像,不知何時已經泛起紅光。

那並非實體,而是一團由純粹的燥熱與惡意凝聚而成的輪廓。

暗紅色的光芒在其中流淌,彷彿隨時會滴下滾燙的岩漿。

拉斐爾能感覺到,在這尊雕像內部,一雙充滿暴虐與輕蔑的眼睛正在審視著自己。

憤怒君主,伊格尼烏斯的化身已經降臨。

拉斐爾的身體因恐懼而戰慄,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救命稻草的狂喜。

他單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偉大的憤怒之主。”

【你的祭品,太少了。】

伊格尼烏斯的化身沒有理會他的謙卑,聲音裡滿是不耐。

【這點微不足道的靈魂,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戰爭,不該是現在這般溫吞的遊戲。】

它的輪廓向前飄動,一股焦糊的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營帳。

【我要你,獻上一場真正的盛宴。】

【用三千個靈魂作為薪柴,用他們的鮮血作為引路之火。】

伊格尼烏斯的化身伸出一根由火焰構成的“手指”,點向沙盤的中央。

那裡是雙方兵力最集中的主戰場——夜靈平原。

【在這裡舉行一場獻祭儀式,我將賜予你一位真正的毀滅使者,一位來自深淵煉獄的炎魔。】

【它會為你掃清一切障礙,將你的敵人連同他們的城池,一同化為灰燼。】

炎魔。

傳說中,足以與巨龍抗衡的高階惡魔生物,也正是伊格尼烏斯的本體種族。

拉斐爾的呼吸驟然急促,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一旦炎魔降臨,別說卡迪爾和賴斯的軍團,就算是整個諾爾登恩的軍隊集結於此,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遵從您的意志!”

他嘶啞地回應,臉上是病態的狂熱。

至於那三千個靈魂……

他看向帳外,那些對他忠心耿耿,追隨他掀起戰火計程車兵們,在他眼中,已經不再是人。

他們,只是祭品。

不過在獻祭之前,將他們的殘軀榨乾最後一絲價值吧。

……

與南境那足以燒灼靈魂的燥熱不同,東境總督府的書房裡,永遠帶著一絲微涼的水汽。

三皇子蘇萊曼坐在他那張奢華的巨大書桌後,用一把銀質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隻青蘋果。

削下的果皮薄如蟬翼,連貫成一條完整的長線。

一名身穿灰色亞麻布長袍,看上去像是商會管事的中年男人,正恭敬地站在桌前彙報著甚麼。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最近一批運往前線的軍糧,我們已經‘按照慣例’,在價格上上浮了三成。

並且,以‘道路泥濘,人手不足’為由,只發了訂單總量的三分之一。”

蘇萊曼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

“卡迪爾殿下和賴斯殿下的軍需官都派人來催過,言辭很激烈。尤其是大皇子那邊,他的副官甚至威脅說,如果再不按時發貨,就要吊死我們商會的負責人。”

管事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擔憂。

蘇萊曼終於削完了蘋果。

他將那條長長的果皮隨手一扔,然後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均勻的小塊,用銀叉插起一塊放入口中品味。

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

“怕甚麼。”

蘇萊曼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整個帝國,只有我才能提供足夠的軍需物資。只要他們還想打贏南邊那個瘋子,就得吃飯,就得穿衣,就得用我的武器。”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管事,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明。

“那兩個蠢貨,都以為戰爭只是騎士的衝鋒,是術士的魔法?呵,他們錯了。而且還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

蘇萊曼又叉起一塊蘋果,放在口中細嚼慢嚥。

“戰爭,是賬本上的數字。是糧食的價格,是鐵礦的產量,是運輸線上每一匹挽馬的損耗。

他們現在打得越熱鬧,在南境陷得越深,補給線拉得越長,就越是離不開我。

居然合夥讓我計程車兵在正面和叛軍對耗?行啊,那我給他們的糧草漲點價作為回禮,也很合理吧?”

他放下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去告訴下面的人,下一批貨,價格再漲一成。出貨量,再減兩成。”

“殿下,這……”

管事猶豫了,“這麼做,恐怕會影響前線的戰……”

“我讓你說話了嗎?”

一道銀芒一閃而逝。

等管事反應過來,那把削皮的銀色小刀已經擦過他的耳朵,筆直刺進身後的木牆。

不斷顫抖的刀柄,耳根傳來的劇烈疼痛,都讓他不敢再發一言。

“影響又怎麼樣?要是太過順利,那兩個蠢貨又怎麼會心甘情願地掏空家底兒,來買我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那座繁華而高效的港口城市。

無數商船往來穿梭,將東境的財富運往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要的只是王座,而我,要的是整個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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