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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再無話說,請速速動手!

2025-12-28 作者:冷杉溪

爍石城外,一處不起眼的山岩後。

“老大,城裡沒動靜了。”

一個長著鼠耳的女獸人探頭探腦,縮回來壓低了聲音。

“血腥味都快把這山頭灌滿了,能有動靜才怪。”

一個壯碩的熊族獸人甕聲甕氣地抱怨,“老大,咱到底還動不動手?再等下去,屍體上那點鐵皮都得被人扒乾淨了,到那時咱就撿不了漏咯!”

被這些獸人稱為“老大”的,是一個身形矯健的少女。

她整個人懶散地側躺在岩石上,利落皮甲也遮不住那具身體裡蘊藏的驚人爆發力。

身後,一條佈滿黑白條紋的長尾無意識地甩動,啪嗒,啪嗒,敲打著乾燥的地面。

她叫希米樂,是這群流寇的老大。

聽到手下的催促,她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虎耳不耐煩地抖了抖。

“急甚麼?等他們自己把屍體抬出來埋了,咱們再去刨,省多少力氣。”

話雖如此,她的視線卻從未離開過爍石城那破敗的城牆。

腦海裡,反覆播映著黃昏時那場浴血的攻防。

那個男人。

那個獨自立於城頭,面對數倍於己的狂潮,依舊冷靜的男人。

他竟能將一群農夫鐵匠,擰成一支悍不畏死的軍隊。

希米樂在南境刀口舔血近十年,見過太多兇悍的亡命徒,也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騎士。

但沒有一個像他。

那不是嗜血的狂熱,也不是匹夫的血勇。

那是一種……將殺戮與守護,都視作一門精密手藝的絕對專注。

一種即便身陷絕境,也要用血肉築起最後壁壘的驚人執拗。

“真他孃的帶勁。”

希米樂舔了舔嘴唇,琥珀色的瞳孔裡,閃爍著鎖定獵物般的光澤。

他們身為流寇,以劫掠過往的人類商隊討生活,平時沒少和腓特烈這位城防隊長打過交道。

雖然希米樂的實力很強,但她自認沒甚麼智慧,手下更是一群沒腦子的飯桶,整個團隊加起來怕是湊不出半個腦子。

這種男人要是能搶回來當個二當家,給她出謀劃策,那多是一件美事啊!

她正胡思亂想,城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人馬簇擁著幾輛馬車出了城,耀武揚威地朝著他們來時的大路去了。

“咦?那不是最開始跑掉的那個肥領主嗎?”

有個手下眼尖,瞬間認了出來。

希米樂眉頭一挑。

臨陣脫逃的領主,現在回來了?

她看著那隊人馬大搖大擺地進了城,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果不其然。

沒過多久,城裡便喧譁四起。

緊接著,她就看到了讓她瞳孔收縮的一幕。

那個讓她頗為欣賞的年輕軍官,被人像拖一條死狗般從死人堆裡拽了出來。

他渾身血跡斑斑,顯然傷得極重。

“嘿,這幫人類在搞甚麼名堂?”

熊族獸人撓了撓頭,滿臉費解,“那不是守城的英雄嗎?怎麼反倒給抓起來了?”

希米樂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來。

她雖不懂甚麼權謀,但她懂弱肉強食。

更懂甚麼叫……摘桃子。

“那頭肥豬,居然想搶功。”

她冷哼一聲,從岩石上一躍而下,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去告訴兄弟們,準備動手。”

“老大,您這是……”

“老孃看上的人,能讓那頭肥豬給宰了?正好,也讓那小子欠我個人情。”

希米樂理直氣壯地一叉腰,動作無比豪邁:

“咱們是山賊,山賊搶東西天經地義!今天,老孃就要搶個人!”

“可……可那是座城啊!老大,咱們就這點人……”

“怕個屁!”

希米樂一巴掌呼在熊族獸人的腦門,拍得“砰砰”作響。

“那城裡能打的,剛才都死絕了!剩下的一幫廢物一衝就散!聽我的,準備開工!”

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不容置疑的野性光芒。

她的道理向來簡單。

我看上的東西,那就是我的。

我看上的人,也一樣。

……

陰暗,潮溼。

一桶冰冷的井水兜頭潑下,腓特烈被劇痛與寒意激醒。

他悶哼一聲,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兩名親衛粗暴地將他從地上架起,向外拖去。

他沒有掙扎,因為那毫無意義。

被拖出地牢,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城中廣場,不知何時已搭起一個簡陋的絞刑架。

瓦盧瓦男爵站在高臺上,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華服,正對著臺下聚集的民眾慷慨陳詞,聲音洪亮。

“……面對窮兇極惡的叛軍,我,瓦盧瓦,沒有退縮!我孤身犯險,衝出重圍,是為了搬來援軍!是為了給帝都傳遞我們奮力抗爭的訊息!”

他聲淚俱下,捶胸頓足,彷彿心痛到了極點。

“然而!就在我為守護家園而奔走時,身為城防隊長的腓特烈,卻罔顧事實,用你們的丈夫、兒子、兄弟的性命,去滿足他個人對戰功的貪婪渴望!”

“看看吧!看看這座城市付出的代價!近千條鮮活的生命,因為他錯誤的指揮,永遠離開了我們!”

“這是何等慘重的損失!何等惡劣的罪行!”

臺下的民眾,大多還沉浸在失去親人的巨大悲痛中。

他們需要一個宣洩情緒的出口。

而瓦盧瓦男爵,精準地為他們指明瞭那個出口。

一道道混雜著悲傷、憤怒、怨恨的目光,如同一千把無形的刀,狠狠紮在被押上絞刑架的腓特烈身上。

腓特烈面無表情,他看著臺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個昨天還塞給他一塊黑麵包的大嬸,此刻正用最怨毒的眼神瞪著他——因為她剛剛失去了丈夫。

那個曾被他從叛軍刀下救回來的鐵匠,此刻正死死攥著拳頭,嘴裡咒罵著甚麼——因為腓特烈沒救下他的兒子。

何其諷刺!

腓特烈拼上一切守護的人,此刻卻在詛咒他去死。

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憑手頭的這點臨時拼湊的兵力和資源,全殲數倍於己的叛軍,他自認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他畢竟不是神,沒辦法一個人殺光所有的叛軍。

但凡……但凡領主沒有臨陣脫逃,這次的傷亡至少能降低一半,甚至更多!

所謂的榮譽,所謂的守護,在人性的愚蠢與貪婪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這時,粗糙的絞索已經套上了他的脖子。

失血過多的身體搖搖欲墜,腓特烈只能勉強靠著冰冷的木架支撐。

“罪人腓特烈,你還有甚麼話要說?”

瓦盧瓦男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惡毒。

腓特烈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瓦盧瓦那張肥膩的臉,看向他身後那片灰濛濛的,了無生機的天空。

他想起了父母給他留下的那些書。

書裡說,公理和正義,是文明的基石。

原來……都是騙人的。

他閉上眼,一種極致的疲憊淹沒了他。

“再無話說,請速速動手。”

他的聲音很輕,很冷,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好!很好!”

瓦盧瓦男爵被他這種漠然的態度徹底激怒,猛地一揮手。

“行刑!”

劊子手麻木地看了腓特烈一眼,伸手握住了身旁的拉桿。

臺下,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與快意的低吼。

拉桿拉下,活板門開啟,一切都將結束。

結束這荒唐的一切。

也挺好。

就在劊子手肌肉繃緊,即將發力掰動拉桿的瞬間——

咻——!

一聲尖嘯撕裂了廣場上所有嘈雜!

咔嚓——!

伴隨一聲撕裂的聲響,絞刑架那根碗口粗的木杆,竟被從正中央乾脆利落地斬為兩段!

套著腓特烈脖子的絞索瞬間失去支撐,鬆垮地垂落。

活板門“哐當”一聲開啟,但他卻只是踉蹌了一下,並未墜亡。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幕震懾住,僵硬地抬起頭,尋找那道寒光的來源。

一根烏黑的鎖鏈,正從半空中急速收回。

鎖鏈的末端,一柄造型奇特的戰刃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最終“啪”的一聲,被一隻白皙的手穩穩接住。

不遠處的屋頂上,一道身影悄然站立。

金色的陽光,為她勾勒出一圈耀眼的輪廓。

矯健的身姿,飛揚的白虎條紋長尾,以及那對在風中微微抖動的獸耳。

她將那柄造型獨特的鏈刃隨意地扛在肩上,歪著頭,琥珀色的瞳孔掃過下方那群麻木的人類。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同樣一臉錯愕的腓特烈身上。

一個張揚到極致,也快活到極致的笑容,在她臉上徹底綻放。

“喂!”

她開口,聲音清脆,卻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老孃看上的男人,就一定要搶到手。

至於你們……又算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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