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與莉雅別無二致的臉上，痛苦與哀求的神色愈發濃重。
淚水從她的眼角滲出，順著高挺的鼻樑蜿蜒滑落。
“呃……我……我是莉雅……克蘭……救……”
斷斷續續的哀求聲，從被扼住的喉嚨裡艱難擠出。
然而，克蘭的眼神沒有半分動搖。
掐住她脖子的手，反而收得更緊了。
“還想騙我？”
克蘭的聲音裡滿是厭惡。
“我的莉雅，身上永遠有茉莉的清香。就憑你這一身的腐爛惡臭，也敢冒充她？”
那股混雜著血腥、腐敗與黴菌的噁心氣味，不斷刺激著克蘭的神經，讓他胸中的殺意沸騰。
他在那片汙穢之地待了幾個小時，對這股味道已經銘刻在嗅覺記憶裡。
雖然這種氣味很淡，瞞過普通人完全沒問題。
但對於感知經過多次提升的克蘭來說，想分辨簡直再簡單不過了。
一想到這裡，克蘭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骨骼瀕臨錯位的聲響清晰可聞。
“說！你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克蘭不是沒見過能改變容貌的對手，月光聖典時遭遇的無面者伊拉拉便是如此。
但眼前這個混蛋，頂著莉雅的臉，卻帶著一身腐屍的惡臭湊到自己面前，這是在侮辱誰的智商？
更何況，破綻不止一處。
莉雅如今已是七階巔峰的精靈術士，又擁有著完美的元素親和性，引動天地間的冰元素籠罩整座冷杉領也不過是順手的事。
這個冒牌貨是甚麼廢物，凝聚幾枚區區三階術式水準的霜影刃，竟然需要那麼漫長的時間？！
最可笑的，是她還故意問了自己的名字。
莉蒂茜婭·賽琳娜。
這個名字他怎麼可能記錯。
可他回答的，是“莉蒂茜婭·賽琳達”。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而這個冒牌貨，竟毫無反應地信了。
“咯……咯咯……”
被高高舉在半空的“莉雅”，喉嚨裡發出一陣不屬於人類的、尖銳的怪笑。
那張因缺氧而漲成紫紅色的美麗臉龐，開始劇烈變化。
面板像是被高溫灼燒的蠟，迅速起泡、融化、剝落。
五官在融化的血肉中扭曲、拉長，面板下面有無數腫塊在瘋狂竄動，眼球從眼眶裡凸出、爆裂，流淌出漆黑的膿液。
一頭柔順的銀白色長髮，也在此刻迅速枯萎，寸寸斷裂，化作灰燼。
短短几秒，那張讓克蘭魂牽夢繞的臉，就變成了一團混沌模糊的血肉組織。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
只有一個不斷變幻形態的漆黑空洞，散發著引人瘋狂的混亂氣息。
一個尖銳、重疊、由無數男女老少的聲音混合而成的意念，直接在克蘭的腦海中炸響。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這戲我也就不演了。”
怪笑聲接連不斷，彷彿在嘲笑著克蘭的無知。
“就算你能發現又如何？你以為，你能留得下我？！”
那團半流質的黑色陰影猛地收縮，眼看即將化作一團黑霧，徹底消散。
物理的禁錮，對它這種沒有實體的存在根本毫無意義。
然而，下一秒。
它混亂的意識中，第一次被寫入了名為“驚愕”的情緒。
黑霧沒有出現，它那可以隨意變換形態的“身體”，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焊死在了克蘭的手上。
魔力不再流動，無論它如何驅動自己的力量，都無法從那隻看似普通的手掌中掙脫分毫。
那隻手，成了一個真正的枷鎖，將它的“存在”本身，死死地鎖住了。
“怎……怎麼可能？！你到底對我做了甚麼？！”
尖嘯的意念在克蘭腦中瘋狂迴響，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慌。
克蘭沒有回答。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團不斷扭曲試圖逃離的陰影。
覆蓋在他右手上的面板之下，細密的黑色鱗甲開始一片片浮現。
他的五指骨節根根暴突，指甲迅速拉長、銳化，變成閃爍著幽藍光焰的猙獰惡魔之爪。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而貪婪的飢餓感，順著手臂湧入他的意識。
吞噬。
自從吞噬了亡靈術士卡洛倫的靈魂結晶後，克蘭已經很久沒有主動使用過這個能力了。
他能感覺到，這團陰影的本質，與靈魂、與魔力都不同。
它更像是一種純粹的、混亂的“概念”集合體。
但他體內的惡魔血脈，對這股力量同樣垂涎欲滴。
“不……不要！你不能……”
那混亂的意識終於察覺到了克蘭的意圖，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克蘭的惡魔之爪上，幽藍色的光焰猛然暴漲。
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從掌心爆發。
那團漆黑的陰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它不斷變換的形體瞬間凝固，然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撕裂，化作無數道濃稠的黑色絲線，瘋狂地湧入克蘭的掌心。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
克蘭能“聽”到它在哀嚎，在詛咒，在用它那混亂的邏輯祈求著某個不可名狀的存在。
無數瘋狂、破碎、充滿了褻瀆與惡意的畫面，伴隨著那些黑色絲線，一同沖刷著克蘭的意識。
那是佈滿眼球的肉山在無聲歌唱。
那是長著人手的樹木在扭曲舞蹈。
那是黑色的太陽從血海中升起，將天空染成一片腐敗猩紅。
那是無數無法理解的幾何體在空間中交錯、摺疊，每一次變換，都在挑戰著理智的邊界。
任何凡人，只要看到其中任何一幅畫面，理智便會瞬間崩塌。
但克蘭的意識，始終清明。
他只是一個冷漠的旁觀者，一個食客，安靜地享受著自己的“晚餐”。
哀嚎聲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最後一縷黑色的絲線，也被惡魔之爪徹底吞噬。
克蘭鬆開手時，掌心已經空無一物。
那團詭異的陰影，連同它那混亂的意識，都被徹底抹除，不留一絲痕跡。
覆蓋在右臂上的惡魔鱗甲與利爪緩緩褪去，手臂恢復原狀，只是面板顯得有些蒼白。
一股奇特的飽腹感，從身體深處傳來。
克蘭閉上眼，仔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成功吞噬“無面之影”，經驗+】
【解鎖成就：洞若觀火。額外獲得鎮定天賦點數1，掌握擬態偽裝。】
【擬態偽裝：可以模仿一個你曾徹底“理解”或“吞噬”的近似體型生物，模仿程度取決於你的理解深度。注意：該能力無法模仿特殊血脈與權能。】
克蘭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能力……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雖然限制頗多，但對一個沒有魔力的人而言，這無疑是最頂級的潛行與偽裝神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陰影被吞噬前最後的絕望彷彿還殘留在面板的觸感裡。
他並不覺得殘忍。